克劳德蹲下来,用指腹触碰了一下那些刚刚被火烧过的叶片表面,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黏稠的汁液。
他把手指凑到鼻端闻了一下,又用指尖捻了捻,汁液没有明显的温度残留,也没有刺激性气味,应该是植物在受到高温刺激时快速分泌的一种保护性液体。
他拍了拍了手上的残液,看向奥瑞利安和珈蓝,最后做出结论:火焰在这片森林里会被抑制。
他们脚下的地面、头顶的树冠和两侧密集的植被并不像主大陆那样容易被点燃,这些植物的组织里普遍含有某种成分,使得它们在面对火焰时拥有比普通树木更高的抵抗能力。
克劳德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根干净的玻璃试管,用指尖在那些刚刚熄灭火光的叶片表面轻轻刮了一下,沾了少许透明的汁液,小心地滴入试管中,然后将试管口用软木塞堵紧,收回了戒指里。
对一名学院派法师来说,这种举动再平常不过,沿途遇到有特点的未知物质,顺带收集一些样本,等回到实验室再做进一步分析。
这段小插曲之后,三人继续向前走。
越往里走,植被越是茂密,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落叶层比之前更厚了,踩上去软绵绵的,有时候一脚踩下去会陷到脚踝,地面下的土质湿软,多年的腐殖质堆积在一起,连根结实的支撑点都不好找,低矮的灌木和藤蔓交错着横在路上,有时候需要侧身才能从两棵大树之间挤过去。
珈蓝和克劳德各自施展了风系轻身术和加速术来辅助前进,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但依然要注意脚下和两侧的情况。
奥瑞利安走在最前面,他的身体极为敏捷,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垂落的藤蔓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遇到横亘的树干时一步跨过,遇到纠缠的藤蔓时从侧面的空隙中闪过去,任何难走的路在他脚下就像龙盛皇城的平坦大道,甚至还不时停下来等珈蓝和克劳德跟上来。
除了路难走,短短十几里路,他们还遭遇到了好几次攻击。
先是几根潜伏在落叶层下的魔植藤蔓从土中弹射出来,试图缠住珈蓝的脚踝。珈蓝在藤蔓暴起时就已察觉,他脚步未停,右手向下虚按了一下,一股寒气从他掌心贴着地面扩散出去。
大师级霜冻新星在地面铺展开来,那些藤蔓和周围的落叶层一起被瞬间冻住,保持着一半弹出、一半还埋在土里的姿态停在原地,然后碎成细小冰沫,和那些覆盖着薄霜的叶片一起沉入了泥层中。
又走了不到几百米,一条通体暗绿、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的毒蛇突然从头顶的枝丫间弹射下来。
它张开嘴时露出两对尖长的毒牙,滑向克劳德的肩部。
克劳德一拍手中的魔法典籍,封面上的眼睛一下子睁了开来,目光正对上那条毒蛇,毒蛇一下子就变成了灰白色,动缠不得,竟然一下子就被石化了,然后“吧嗒”一声掉落在地,碎成了无数块。珈蓝从侧面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看了一眼那本魔法典籍,又收回了视线。
然后是一头巨大的疣猪状魔兽从密林深处冲撞出来。它身高超过两米,体长接近四五米,皮肤灰黑粗糙,两侧的獠牙从嘴角伸出,尖端已经磨得发亮。
它的奔跑速度极快,沉重的蹄声从远及近,树丛在它经过时被挤得向两侧歪倒,它目标明确地朝三人冲了过来。
奥瑞利安站在最前面,向前跨了一步,抬起右手,在那头疣猪冲到面前时轻轻挥出一拳。
拳头上没有裹挟明显的斗气光芒,也没有明显的发力动作,只是平平地打在了疣猪的前额正中央。
那头巨大的魔兽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方倒飞出去,身体在击飞时就开始崩解,在空中化成一蓬浓重的血雾,散落在后方那些被它撞歪的灌木丛上,打湿了一大片叶片,顺着叶脉缓缓滑落,渗入地面的落叶层中。
克劳德看了一眼那道散去的血雾,冷若冰霜的脸上,嘴角抽了抽。
又走了一段路,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层极淡的暗灰色雾气,雾气贴地而行,没有任何异味,像是从附近的某种植物根部或腐烂的土壤中自然渗出的。
珈蓝注意到雾气蔓延到他们脚下时,草叶边缘的绿色开始快速褪去,变黄、变干、卷曲。
他刚想尝试施展一道飓风将雾气吹散,克劳德已经先出手了,他翻开手中那本典籍,珈蓝注意到,那本魔法典籍封面上的眼睛在典籍翻开时就闭上了,书页自动翻动到一个特定的页面,页面上浮现出一张血淋淋的大嘴,上下唇的边缘长着细密的不规则齿状结构。
大嘴张开,朝向前方那片灰色雾气猛的一吸,那些灰雾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管线牵引着,迅速向书页的方向收拢,被吸入那张大嘴里,连空气中的残存雾气也被一并带走,在周围形成了一圈短暂的真空区。
大嘴闭合时还砸吧了一下,像是对刚才那顿雾气的分量不太满意,还有点意犹未尽。
克劳德在那张嘴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讨食的宠物。
大嘴中伸出一条滑腻腻的舌头来,颜色暗红,表面湿润,像小狗一样讨好地在克劳德的手背上舔了一下,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克劳德将魔法典籍合拢,封面上的那只眼睛再次睁开,冷漠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转向了前方那片愈发浓密起来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