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曜苍气喘如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但那双坚定的眼神却好似一柄尖刀,深深刺入图勒心底。
他望着福曜苍身后五十三名亲卫,脸上戏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未出现过的凝重。
时至今日,哪怕卫澜风已经身死,还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他卖命,这是何等恐怖的威信!
或许,在这些人心中,卫澜风已经成为他们的信仰,值得他们用生命去维护那面“卫”字大旗。
“愚蠢的忠诚!”图勒缓缓抽出长刀,刀身映出天际将亮未亮的一丝惨白:“既然你们想用生命为卫澜风陪葬,本将便成全你们!”
“狼骑,冲锋,碾碎他们!!”
“嗷——!!”
下一刻,数千狼骑发出震天咆哮,铁蹄踏碎地面上的残肢断臂,朝着那面孤零零的帅旗发起最后的冲锋!
漫天妖气化作遮天蔽日的乌云,数千狼骑全力冲锋,使得整片大地呻吟震颤,地裂山崩。
福曜苍望着汹涌来袭的黑色狂潮,脸上露出一缕轻快笑意。
他举起手中那柄崩了口的长剑直指苍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亲卫营,随我死战!!”
“死战!!”
五十三人齐声怒吼,声浪竟短暂压过数千狼骑奔腾时的轰鸣。
没有阵法,没有策略,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冲锋!
五十三个伤痕累累的身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义无反顾撞向凶猛至极的黑色洪流。
噗嗤!咔嚓!!
肉身崩裂,骨断筋折的声音瞬间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
数十息过后,狼骑大部队停止冲锋。
图勒回过身,看向地面那滩模糊的血肉,静静看了许久。
直至幽暗的天际下,出现一道黯淡到极点的元神时,他的嘴角这才微微扬起。
“福曜苍,知道我为什么不磨灭你的元神吗?”
他以一种俯视的角度,发出张狂的笑声。
“我想让你看看,看看蒙阳狼骑踏过关隘,踏足武康那一刻的光景,有多么畅快!”
“你的国家,你的信仰,包括你的生命,都将在今晚终结。”
“我想,以这种方式结束对战,应该能让你最为痛苦!”
“呵……”元神黯淡到极致的福曜苍,飘然起身,屹立在半空中,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的火烛,他望着尸横遍野的战场,笑着说道:“福家没有孬种,不管结果如何,我尽力了……”
他这一辈子,完完全全活在父亲的掌控之下。
参军,修炼,包括来到漠北战场之后的种种任务,没有一件事能由他自己做主。
他知道,作为家里的长子,享受了最顶级的资源,就应该承担起属于长子的责任。
所以他从来不怪父亲为自己做出的种种抉择。
直至这一刻,肉身崩碎,元神随时有可能消散,为这片战场流尽最后一滴血时,他才真真正正放下所有的担子,感觉到什么叫做自由。
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也值了!
“无趣!”眼看自己的行为并没有激化对方的情绪,图勒抬手射出一道灵光,瞬间贯穿福曜苍的元神。
这一击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但却可以限制他的自由,将其牢牢钉在这片战场等死。
“走!随我踏破关隘,直扑武康腹地!”
图勒调转方向,直指漠北关隘,带领大部队继续前冲。
狼骑速度惊人,行动如风,眨眨眼的功夫化作一阵洪流,追着武康大军的尾巴扬长而去。
……
野牛谷外围,正在断后的福永昌,望着空荡荡的撤退路线皱紧眉头。
最后一批将士已经撤离,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亲卫营的人已经可以撤回来。
可直到现在,硬是一个人都没看到。
这般状况,出乎了他的预料,令他那颗沉寂的内心,止不住地发颤。
虽然早就有过这方面的准备,可当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轰隆隆——!!
夜幕下,前方传来密集的马蹄声,福永昌赶忙探出神识查看,结果却是令他大失所望。
回来的并不是亲卫营的人!
“福伯,是虎啸营的骑兵,他们应该是最后一批!”
一名与卫青锋有几分相似的小子,身披银甲挎着腰间长刀,低声汇报道。
“狼骑正在后边紧咬不放,咱们要不要出手?”
“准备!”福永昌果断下令,低沉的声音瞬间传遍身后八百骑。
八百人,皆着银甲,腰佩长刀,背负劲弩,马鞍侧悬挂着通体黝黑,形如短矛的投枪。
远处,狼骑奔腾的轰隆声越来越近,轰鸣声宛如密集的鼓点,敲击在众人心头。
黑色狼骑如同翻滚的乌云,挟着滔天妖气和嗜血的嘶吼,紧追不舍,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将虎啸营残兵彻底吞没。
“弩!”
福永昌抬起右臂。
八百子弟兵动作整齐划一,取下背后劲弩,上弦,搭箭。
箭矢并非寻常羽箭,箭镞呈现暗沉的墨绿色,隐隐有腥甜气味散发,显然淬有剧毒。
“风!”
咻咻咻——!
八百支淬毒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越过虎啸营溃兵头顶,瞬间泼洒进追击最凶猛的狼骑前锋之中!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和狼骑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冲在最前的数十骑狼骑,连人带狼,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瞬间人仰狼翻!
毒箭见血封喉,中箭者无论伤势轻重,皆是瞬间面色发黑,动作僵硬,倒地毙命,连带座下妖狼也哀嚎着翻滚倒地,搅乱了后续狼骑的冲锋阵型。
“投!”
福永昌右臂狠狠挥下。
八百人,右手同时探向马鞍侧,抓住那黝黑的短矛,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八百支黝黑投枪,灌注精纯的灵力,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到轨迹,只有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
下一瞬,便如同黑色的死亡之雨,覆盖狼骑前锋更广阔的区域!
咄咄咄——!
投枪的威力远比弩箭更加恐怖!
这些特制的短矛,穿透力极强,即便是狼骑身上那厚重的甲胄也难以完全抵挡。
沉闷的贯穿声不绝于耳,一时间,狼骑前锋再次倒下大片,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虎啸营,从两翼撤!重整队列,准备接应!” 福永昌的声音穿透战场喧嚣,传入虎啸营残兵耳中,让他们惊慌失措的心神为之一振,下意识地按照命令,向着八百子弟兵阵型的两侧空隙分流而去。
“结阵,锋矢!”
眼看弩箭和投枪暂时阻滞了狼骑,福永昌立刻下达冲锋的命令。
八百子弟兵迅速变阵,从原本的横阵,瞬间转换成一个尖锐的三角形冲锋阵型。
卫家嫡系子弟一马当先,处于锋矢的最尖端,左右两侧全是金丹期修为,为内部核心子弟保驾护航。
整个锋矢阵,如同一个整体,散发出冲天的煞气和一往无前的气势。
“卫!”
八百人,齐声低喝,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竟将那狼骑的嘶吼都压了下去。
他们并非为了提振士气,而是“锋矢阵”激发时,以声合气,以气聚力的一种独特法门,能将整个阵型的力量短暂凝聚在锋矢尖端,爆发出远超个体叠加的恐怖冲击力!
“杀!”
一声令下,八百铁骑如同离弦之箭,在虎啸营残兵从两翼刚刚撤开的瞬间,锋矢阵已然启动,马蹄声如雷鸣,八百人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朝着狼骑前锋,狠狠凿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