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短笺封好,次日托兄长转交给了即将出发的青岩先生。
支援队伍离开那日,秋风已起,黄叶纷飞。安湄没有去送,只是站在府中最高的阁楼上,望着西北方向久久伫立。手中子佩传来稳定的暖意,她知道他安好,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似乎进入了短暂的平静期。朝堂上,因皇帝李余然身体好转,亲自过问政事渐多,一些积压的政务被逐步理顺,边境也无大的战事。安若欢的请辞奏疏,皇帝终于松口,允其“暂且卸去部分繁剧,以资休养,遇有要务,仍可咨议”,算是半退了下来,有了更多时间待在府中,与白芷琴瑟和鸣,或指点安湄学问。
安湄的研究并未因西北支援队伍出发而停止,反而更加深入。她开始尝试将自己对“心火”与“冰源之息”的融合掌控心得,与白芷擅长的医药调理相结合,摸索一套更适合自身、能逐步修复心神旧伤、并温和提升感知敏锐度的内养之法。过程缓慢,时有反复,但每次微小的进益,都让她对自身力量的理解更深一层。
秋深时,西北终于有新的消息传来。不是常规军报,而是青岩先生通过特殊渠道送回的一封密信,直接呈到了三皇子李泓案头。李泓阅后,立刻召安若欢入宫议事,安若欢归来时,神色异常凝重,径直来到安湄院中。
“青岩先生信中说,他们已抵达‘镇渊堡’,与陆其琛汇合。”安若欢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联合探查有了惊人发现。在一条之前未曾深入的主坑道尽头,他们发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规模堪比小型宫殿。空洞中央,有一座以黑石垒砌的、保存相对完好的古老祭坛,祭坛形制与‘九窍联动’核心祭坛有七分相似,但更为古拙,其上刻满了与那些皮卷符号同源、却更加复杂深奥的铭文。祭坛周围,散落着数十具身披奇异服饰、早已风干成腊尸的骸骨,看装束绝非近代之人。”
安湄心中一紧:“是古代的祭祀场所?”
“不止。”安若欢语气沉肃,“青岩先生与随行修士仔细勘察后认为,那祭坛并非用于寻常祭祀,而更像是一个……‘转换’或‘传输’的核心装置。祭坛底部与‘赤眸’巨坑深处的地脉邪气源头隐隐相连,而其铭文指向的功能,似乎是引导或放大某种能量,并将其‘投射’或‘共鸣’到遥远之地。他们在那空洞的岩壁上,发现了多处人工开凿的、类似镜面或导引槽的痕迹,方向各异。”
他看向安湄:“结合你之前关于地脉节点关联的推测,青岩先生怀疑,这座古老祭坛,很可能就是古代某个势力,用来远距离影响甚至操纵其他地脉节点的‘中枢’之一。而那些新近活动的痕迹表明,现在那神秘组织,正试图修复或重新启动它!”
安湄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对方所图,恐怕远不止制造一些“失魂者”或扰乱一地安宁那么简单!他们想掌控的,或许是更大范围内的地脉之力!
“还有更棘手的。”安若欢揉了揉眉心,“在探查那空洞时,他们与一小股身份不明的守卫发生短暂交火,对方身手诡谲,且似乎能借助洞中邪气增强己身,虽被击退,但留下了几具尸体。经查验,这些守卫并非西域人种,亦非中原人,其体质特征与服饰残片,更接近……极西之地某些记载中的古老族群。陆其琛与青岩先生判断,此次对手,恐怕比预想的更为复杂,背后或有多方势力勾结。”
极西之地的古老族群?安湄想起那些西域商人和香料,难道真正的源头,还在更遥远的西方?
“陛下与三殿下之意如何?”安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已密令西北各军镇提高戒备,严防外敌渗透。同时,加派一批擅长破解古文与机关的好手,随下一批补给前往‘镇渊堡’,协助青岩先生破解祭坛铭文,务必弄清其确切用途与启动方法。”安若欢道,“另外,陛下有意,让北境萧景宏也知晓此事。北境‘冰枢’乃天下至寒节点,若那祭坛真有远距离投射之能,北境亦可能成为目标。两国需加强情报共享与边境协作。”
安湄默默点头。局面果然越发复杂了。敌人不仅隐藏更深,而且可能牵涉更广。
“其琛他……”她忍不住问。
“信中说,陆将军一切安好,只是愈发谨慎。那地下空洞的发现,让他决定暂时停止大规模坑道探索,集中力量研究那祭坛,并加强‘镇渊堡’及周边区域的监控与防御,尤其是防备来自荒漠更深处的袭击。”安若欢看着妹妹眼中掩不住的忧色,缓和了语气,“青岩先生乃当世高人,有他相助,陆将军定能应对。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做好你的事,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秋意渐浓,京城落叶铺金。安湄的生活似乎被分割成两个并行的世界:一个是安府内井然有序的日常,调息、研读、与兄嫂闲谈;另一个则是通过西北军报、兄长转述以及怀中那枚子佩传来的微弱感应,所构建出的遥远荒漠图景——那里有日渐坚固的“镇渊堡”,有深藏地下的诡谲祭坛,有行踪莫测的异族敌人,更有陆其琛沉稳如山、却又时刻紧绷的身影。
青岩先生等人的抵达与地下空洞的发现,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持续扩散。朝廷的应对迅速而隐秘。破解古文与机关的专家被秘密选派,混入定期前往西北的补给队伍中。北境萧景宏接到密函后,很快回信,表示已加强“两界山”桥梁及冰枢外围的监测,并愿共享一切相关异动信息。两国之间的情报通道,因着这份共同的隐忧,变得更加紧密。
安湄将自己关在书房的时间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