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武振邦说,

“我查过很多遍。国民政府时期的统计,解放后的统计,倭国自己的档案,国际法庭的记录。

最后落在这个范围里,三千到三千五百万。

有说两千八百万的,有说三千两百万的,有说三千五百万的。我取最大的那个。”

他顿了顿。

“宁可多算,也不能少算。”

蜜雪儿没有说话。

“那些人死的时候,”

武振邦继续说,

“也看过别人的眼神。求饶的,恐惧的,愤怒的,不甘的。有用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是在报仇。”

他说,

“报仇是杀回去,杀他个血流成河。我不是。我只是在记账。每一笔账,都要有人还。还不清的,下一代接着还。等到三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填满了,账就清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到那时候,这些孩子不管他们父母是谁,都是这片土地的新居民。他们可以忘记外面的一切,忘记自己的倭国人身份,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可以不再背着任何债。”

蜜雪儿侧过脸,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窗外的灯火映照下,轮廓分明,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呢?”她问,

“你能忘记吗?”

武振邦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

“也许等那个数字填满的那天,我再告诉你。”

蜜雪儿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但还活着。

“走吧,”她说,“睡觉。”

武振邦点点头,站起身。

两人并肩走上楼梯,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那片万家灯火灯火依旧亮着,像一片刚刚落地的星河,静静地燃烧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

第二天清晨,劳改营行政楼。

麦克莱恩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新送来的档案。老头坐在那堆档案中间,老花镜滑到鼻尖,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文件上飞快地批注。

武振邦推门进来时,他头也没抬。

“A区那边,今天早上有十七个人试图逃跑。”麦克莱恩说,

“往东跑,想翻过那座新长出来的山。结果被区域间隔的光膜挡下来了,巡逻队发现了,全部押了回来。”

武振邦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处理的?”

“按你定的规矩。”

麦克莱恩终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首犯五个,送黑土区。从犯十二个,降为x-1级,每天加两小时劳动,连续三个月。”

武振邦点点头。

“还有,”

麦克莱恩翻了翻手边的另一份文件,

“x区那边,昨晚有两个人自杀。一个用裤腰带,一个撞墙。发现得早,都没死成,现在在医疗区躺着。”

武振邦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麦克莱恩沉默了几秒。

“我想说,”

他把老花镜放在桌上,

“你那套分级,太狠了。”

武振邦没说话。

“x-1到x-4,分得那么细,让他们天天看着彼此的区别。同样是赎罪者,有的能吃上热饭,有的只能啃窝头。

有的一个月能见一次家人,有的半年都见不上一面。他们不恨你,他们恨的是那些比他们高一级的自己人。”

麦克莱恩靠进椅背。

“我在外面干这行四十年,最狠的监狱长也干不出这种事。不是因为想不到,是因为不敢想。把人逼到那份上,迟早要出事。”

武振邦看着他。

“所以呢?”

麦克莱恩叹了口气。

“所以我想说你成功了。他们现在忙着恨彼此,根本没精力恨你。那两个自杀的,是因为同屋的人比他们高一级,天天在他们面前炫耀。”

他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武振邦。

“这是周教授连夜写的管理细则,关于x区分级细化的。你看看吧。”

武振邦接过文件,翻了翻。

“写得不错。”

麦克莱恩冷哼一声。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麦克莱恩顿了顿。

“他说,‘恨意是消耗品,用完了就没了。你要的账,得用比恨更长的东西来还。’”

武振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站起身。

“告诉他,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两个自杀的,救回来之后,给他们换一间宿舍。换到比他们低一级的人中间。”

麦克莱恩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你还说你不狠。”

“过段时间,慢慢尝试着从他们中间选拔出管理者,我就不信这个小小的猥琐民族出不了几个日奸”

武振邦没有再多说,扔下最后一句后转身离开了。

傍晚,新港镇边缘,魏勇的铺子里。

蜜雪儿坐在那张修好的木椅上,看着魏勇打磨一块新送来的木料。砂纸刮过木头的沙沙声,细密而均匀。

“杨小姐,”

魏勇忽然开口,“今天劳改营那边,送来一批新活。”

蜜雪儿看着他。

“什么活?”

“做木牌子。”魏勇继续打磨着手里的木料,

“大大小小,好几千块。说是要给新来的人挂在胸口,写上等级。”

他顿了顿。

“A-1,A-2,A-3,F-1,F-2,F-3,还有x-1到x-4,还有……”他没有说下去。

蜜雪儿沉默了几秒。

“你接了吗?”

“接了。”魏勇说,

“活儿总要有人干。”

他放下砂纸,抬起头,看着门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杨小姐,我有个问题。”

“你说。”

魏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那些新来的人,在外面做过的事,比我偷那袋面包,重多少?”

蜜雪儿没有回答。

魏大勇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打磨手里那块木料。

砂纸刮过木头的沙沙声,细密而均匀,像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节奏。

蜜雪儿站起身,走到门口。

“魏师傅。”

“嗯?”

“你那间铺子的执照,”她说,

“是我批的。以后不管谁来,你都接着干活。只管干活。”

魏勇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杨小姐。”

蜜雪儿没再说什么,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那间铺子的灯光依旧亮着,像一个固执的、不肯熄灭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