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枪,一个正在指挥的军官倒下。
第五枪,一个机枪手哑了。
第七枪,他打掉了对方的旗手。
身边的哥萨克人也在拼命开枪。他们的枪法不如苏定国,但仇恨使他们不怕死。那些死在雪地里的北苏士兵,就是最好的证明。
“撤!”
苏定国一声令下,所有实行阻击的第一拨人立刻停止射击,抓起枪就往山谷里跑。
他们刚离开阵地,北苏军队的迫击炮就覆盖了那片区域。
第一次阻击,毙敌三十七人,己方无人阵亡
第二次阻击在一个小时后。
苏定国带领队伍撤退到第二道防御阵地,这里是一处狭窄的隘口,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容五六个人并排通过。
这种地形,再多的人也展不开。
北苏军队学乖了。他们没有急着冲锋,先用迫击炮轰了半小时。
炮弹落在隘口两侧,炸塌了大片岩石,碎石滚落下来,差点砸到几个人。
炮击停了。
灰色的身影开始推进。
苏定国盯着那些人影,忽然发现不对劲。
他们推着什么东西。
等看清了,他的心猛地一沉。
重机枪。
他们把重机枪拆成零件,扛上来了。
“所有人,瞄准那几个扛枪管的!”苏定国吼道,“打!”
枪声再次爆发。
这一轮比第一轮惨烈得多。北苏军队知道这里地形险要,不惜代价也要拿下。重机枪被架起来的瞬间,子弹就像暴雨一样扫过来。
苏定国身边的一个哥萨克人被打中了脖子,血喷了一地,当场就没了。
另一个被打中了腿,倒在雪地里惨叫。
苏定国咬着牙,一枪接一枪。他打掉了扛枪管的,打掉了指挥的,打掉了冲在最前面的。
但北苏的人太多了,打死一个,冲上来两个。
“手榴弹!”
几颗手榴弹扔出去,在隘口中间炸开。北苏的冲锋被炸停了,地上躺了十七八具尸体。
“撤!”
苏定国拖着受伤的那个哥萨克人,带着剩下的人往山谷深处退。
身后,枪声还在响。
第二次阻击,毙敌三十余人,己方阵亡四人,伤七人。
苏定国没有放下任何一个伤员,他脑海里回想着武振邦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任何时候不要放弃,只要不是当场毙命我都能给你救回来!”
天快黑了。
苏定国带着人退到了山谷的最深处。身后是陡峭的山壁,没有路了。前面是越来越近的追兵。
两百多人,现在还剩一百九十多。
苏定国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喘着粗气。他身上有两处伤,一处是子弹擦过手臂,一处是碎石划破的额头,血糊了半张脸。
身边的哥萨克人也都累得不行。有的躺在地上,有的靠在石头上,有的抱着枪发呆。
那个年轻的哥萨克人爬到他身边。
“苏,前面没路了。”
苏定国点点头。
“我知道。”
“那我们……”
苏定国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雪还在下。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摸了摸胸口的印记。
还是凉的。
那个年轻的哥萨克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期待。
“苏大哥,你说会有人来救我们,是真的吗?”
苏定国沉默了几秒。
“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苏定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碎过。散成无数光点,然后又重新凝聚在一起。那种感觉,他永远不会忘记。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他说,“有人把我从那边拉回来。”
年轻的哥萨克人愣住了。
远处,北苏军队的追兵越来越近了。手电筒的光在山谷里晃来晃去,隐约能听见军官的喊叫声。
苏定国站起来。
“所有人,听我命令。”
一百九十多个人慢慢站起来,看着他。
“还有子弹的,跟我打最后一轮。没子弹的,拿起刀。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举起了枪。
最后一轮战斗,比之前任何一轮都惨烈。
北苏军队知道这里已经是死路,不再试探,直接压上全部兵力。
几百个人从山谷口涌进来,像灰色的潮水。
苏定国带着人,守在最后一道石坎后面。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
刺刀断了,就用石头。石头扔完了,就用拳头。
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
但他没有停。
不知道打了多久,忽然有人喊:
“苏大哥!看!”
苏定国抬起头。
天空中,银色的光芒正在裂开。
不是一道光,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银色的门,在山谷上空缓缓打开。
北苏军队的士兵们也看见了。他们停下来,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那扇门。
有人开始尖叫。
有人扔下枪就跑。
有人跪在雪地里,开始祈祷。
传说中的那恐怖的存在出现了,令整个北宋军队瞬间士气崩溃。
苏定国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还活着的哥萨克人。
一百九十多个人,现在还剩一百多点。有的浑身是血,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站都站不稳。
但他们都在看着他。
“走。”苏定国说,
“从那扇光门撤退。”
没有人问进去是哪里。没有人问还会不会回来。
他们只是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那道光走去。
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银色的光芒里。
苏定国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北苏士兵。他们还在那里,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还在跑。
他笑了笑,在身上摸出最后一个手榴弹,拉开引线用尽浑身力气,向着逃跑的敌人方向扔去,随后转身走进那扇门。
光芒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山谷里只剩下一地尸体,和那些跪在雪地里的人。
雪还在下。
满目的银光散去,苏定国等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军营的操场上,不远处,是一队准备好担架的医护人员。
他看清了站在医护人员队伍最前面的负手站立的熟悉身影。
“老板!”
苏定国激动的一声大吼,转身发出指令:
“全体都有,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