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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了一阵,山上的枪又响了。

这次倒下的是工兵班长。

中尉终于明白了,山上的人不想打死他们,只是想拖住他们。

他对着对讲机吼了一通。

几分钟后,命令下来了:放弃隘口,上山绕过去。

中尉带着他的人,开始往山上爬。

刚爬了五十米,前面又是一堆砍倒的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堆树,忽然想哭……

第三天下午,包抄的那一路进山了。

他们走的是猎人踩出来的小路,两边是密不透风的丛林。

领头的少校很小心,派了三个尖兵走在前面,两百米一个,慢慢向前摸。

摸到半山腰,尖兵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人。

不是政府军的人。是穿着破旧军装、脸上涂着泥巴的人,正蹲在路边吃东西。

尖兵缩回树后,对着对讲机小声说。

“发现敌人。大约十个。在吃饭。”

少校的眉头皱起来。

十个?吃饭?这么明目张胆?

他想了几秒,说:“绕过去。别惊动。”

尖兵继续往前摸。

又摸了三百米,前面又是一个小队伍。这次是二十个人,在擦枪。

少校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可能有埋伏。放慢速度,注意两边。”

队伍放慢了。

走了一百米,前面的路被砍倒的树堵死了。

少校盯着那堆树,忽然明白了什么。

“撤!”

话音刚落,山上响起枪声。

不是前面,是两边。子弹从密林里射出来,像下雨一样。

前面的尖兵倒了三个,后面的队伍乱成一团。

少校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对着对讲机大喊:

“收缩!收缩!就地防御!”

他的人开始往中间缩,架起机枪,往山上乱扫。

但山上的人打完一梭子,就换地方了。再打一梭子,又换地方。

三百米外,小伊万蹲在一棵树后面,咧嘴笑了。

“苏说的没错,这帮人,只会走大路。”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人说:

“告诉后面的人,两头堵上,别让他们跑了。”

第四天早上。

格瓦拉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远处那片丛林。

枪声从昨天下午响到现在,断断续续,一直没有停。包抄的那一路被堵在山里,进退不得。

主力的那一路,还在第一处隘口和第二处隘口之间挣扎,一天走了不到十公里。

陈嘉木走到他身边。

“苏那边传消息了,说包抄的那一路,已经被打散了两次。死了七八十个,剩下的不敢动了。”

格瓦拉点点头。

陈嘉木看着他。

“你好像不意外?”

格瓦拉摇摇头。

“苏老师打过的仗,不比我少。”

他转过身,看着营地中央那面旗。

白色的旗面上,蔚蓝星球熠熠生辉。

“陈先生,你说那个汤普森,现在在想什么?”

陈嘉木想了想。

“在想,这帮人怎么这么难打。”

格瓦拉笑了。

“难打的还在后面。”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参谋说:

“告诉苏定国,别打太狠。留几个活口回去。”

参谋愣住了。

“活口?”

格瓦拉点点头。

“活着回去的人,才能告诉别人,这里打不得。”

参谋想了想,点点头,转身跑出去。

陈嘉木看着他。

“你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格瓦拉摇摇头。

“不是。是想让他们屈之前,先知道疼。”

远处,枪声还在响。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那面旗上。

就在这时,枪声停了。

格瓦拉站在营地边缘,侧耳听了几秒。

丛林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河水声。

“停了?”陈嘉木问。

格瓦拉点点头。

“停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进指挥部。地图还摊在桌上,参谋们围在电台边上,等着消息。

电台滋滋响了几声,然后苏定国的声音传出来。

“切。”

格瓦拉拿起话筒。

“在。”

“包抄的那一路,散了。打死九十七个,剩下三百多,扔了枪往林子深处跑。小伊万带人在追,追一段就回来,不往深了去。”

格瓦拉沉默了两秒。

“咱们的人呢?”

“伤了十三个。死了两个。”

苏定国的声音顿了一下,“小伊万的亲弟弟,伊戈尔。打头一枪的时候,他冲得太靠前了。”

格瓦拉的手握紧了话筒。

“我知道了。”

电台里安静了几秒。

“你那边怎么样?”苏定国问。

格瓦拉看了一眼地图。

“主力还在路上。昨晚走了五公里,现在停在第二道隘口前面。他们没有绕,在等后方送锯子上来。”

“等锯子?”

“对。”格瓦拉说,

“他们想明白了,硬绕绕不过去,不如把树锯开,让车过去。”

苏定国在那边笑了一声。

“锯开了吗?”

“还没有。”格瓦拉说,

“我们的人还在山上,他们锯一截,我们打一枪。锯了两天,锯了不到一百米。”

苏定国又笑了。

“那帮工兵,回去得加钱。”

格瓦拉没有笑。他盯着地图上那三个隘口,沉默了几秒。

“苏。”

“嗯?”

“你那边的活口,留了多少?”

苏定国想了想。

“跑了的那些都算活口。死的那些不算。应该够。”

格瓦拉点点头。

“够了。”

他放下话筒,转向陈嘉木。

“汤普森,现在应该收到消息了”

陈嘉木看了看手表。

“昨天下午打的,现在快二十个小时了。该收到了。”

格瓦拉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丛林。

***

利奥波德维尔,阿美大使馆地下二层。

汤普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电报。

第一份,是前天下午发来的:前锋遇阻,隘口被堵,请求指示。

他回了两个字:绕行。

第二份,是昨天中午发来的:包抄部队遇伏,伤亡惨重,请求增援。

他回了四个字:原地待命。

第三份,是今天早上刚到的:包抄部队溃散,主力被困,推进速度每日不足五公里,请求……,电文到这里就断了。

汤普森把那三份电报推给对面坐着的人。

那人穿着刚果政府军的制服,肩章上扛着两颗星。他是恩古瓦比的总参谋长,叫姆博萨,五十多岁,打过几次仗,都输了。

姆博萨看完电报,脸色很难看。

“汤普森先生,这和你说的不一样。”

汤普森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姆博萨指着那三份电报。

“你说南盟不敢还手。他们还手了。”

汤普森摇摇头。

“还手的是那个阿根廷人,不是南盟。”

“那些穿白衬衫的人呢?”姆博萨问,“那些搞石油的,那些发粮食的,他们跑了吗?”

汤普森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