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普森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面前那堆电报。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转了几分钟,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总部。我要找……”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他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
还是忙音。
他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平时那几个站岗的卫兵,一个都不在。
他的心沉了下去。
华盛顿,国会山。
听证会开了整整八个小时。
国务卿坐在证人席上,面对几十个议员连珠炮似的提问。他的脸很白,但声音很稳。
“总统对此事毫不知情。中情局的行动存在严重失察,相关责任人将受到严肃处理。”
一个议员站起来。
“严重失察?汤普森上校在非洲干了三年,三年来你们都在干什么?”
国务卿没有说话。
另一个议员举起一张照片,正是那颗裂开的炸弹。
“这是美国的军工标识,这是美国的弹药编号。你们敢说这是‘失察’?”
国务卿沉默了几秒。
“调查正在进行。有结果之前,我不便多言。”
会场里响起一片嘘声。
同一天下午,南亚共和国外交部发表声明。
措辞简短,但分量很重。
“鉴于阿美利卡合众国使用国际明令禁止的细菌武器,严重违反人道主义原则,爱好和平的人不屑与之为伍,因此南亚共和国政府决定:
自即日起,将阿美利卡从最惠国待遇名单中剔除。所有与阿美相关的贸易协定、科技合作、人员往来,暂停审议。”
消息传到华盛顿时,国务卿还在听证会上。一个助理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国务卿的脸色彻底白了。
芯片进口,电力支持,优惠关税,所有的一切全没了!
利奥波德维尔,阿美大使馆。
汤普森在地下室等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里,他打了三十多个电话,没有一个是通的。
天黑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了。
不是卫兵,是三个穿便装的人。
领头那个走到他面前,拿出一份文件。
“罗伯特·汤普森,你被停职了。根据国务院第4719号令,你需要在72小时内向总部提交一份完整的解决方案。否则……”
他把文件往前一推。
“否则,你将被视为此次事件的主要责任人,承担全部后果。”
汤普森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
那上面的措辞很官方,很客气。但他看得懂背后的意思:
替罪羊。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个人。
“我要和总部通话。”
领头的人摇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被停职了。停职期间,你无权使用任何官方通讯渠道。”
汤普森沉默了几秒。
“那我怎么提交方案?”
领头的人指了指桌上的纸和笔。
“写。写完,我们送回去。”
汤普森站在那里,看着那支笔,那张纸,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有苦涩,有绝望,也有一点点的狠。
“好。我写。”
他坐下来,拿起笔。
***
刚果,营地。
格瓦拉和苏定国坐在指挥部里,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报纸和电讯稿。
“阿美人这次栽了。”苏定国说,“栽得彻底。”
格瓦拉点点头,没有说话。
苏定国看着他。
“你不高兴?”
格瓦拉摇摇头。
“高兴。但不只是高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营地里灯火通明。训练场上,战士们正在操练。远处那口油井还在喷,黑色的黄金汩汩流进储油罐里。
“定国。”
“嗯?”
“你觉得,阿美人这次吃了亏,下次会怎么干?”
苏定国想了想。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格瓦拉点点头。
“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咱们得更强。”
他转过身。
“小伊万什么时候回来?”
苏定国摸了摸胸口的印记。
“快了。老板说他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明天就能到。”
格瓦拉点点头。
“让他当哥萨克营的营长。”
苏定国愣了一下。
“这么急?”
格瓦拉看着他。
“不急。他在那边多待一天,咱们这边就少一个能打的。”
苏定国沉默了几秒。
“切,你是真变了。”
格瓦拉笑了。
“变了吗?”
苏定国点点头。
“变得像个领袖了。”
格瓦拉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灯火,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定国,你说小伊万回来之后,第一件事会想干什么?”
苏定国想了想。
“可能是想见你。”
格瓦拉摇摇头。
“不对。”
苏定国看着他。
“那是什么?”
格瓦拉转过身,笑了。
“可能是想再堵一次炸弹。”
苏定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七十二小时。
汤普森在那间地下室里坐了整整两天两夜。
他写了三版方案,每一版都被退回。
第一版太软,总部说“不够有诚意”。
第二版太硬,总部说“你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第三版折中,总部说“你自己看看,这能交差吗?”
第三版被退回来的时候,附了一张纸条,只有一句话:
“汤普森上校,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认。”
他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三天傍晚,那三个穿便装的人又来了。
领头那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罗伯特·汤普森,根据国务院第4723号令,你被正式确定为此事件的主要责任人。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回国,接受进一步的调查和处理。”
汤普森看着他。
“什么叫‘进一步的调查和处理’?”
领头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汤普森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那上面的措辞比上一份更直接:
……公开道歉……承担全部责任……移交司法部门……量刑建议……
他抬起头。
“这是要我死?”
领头的人摇摇头。
“不是死。是得有人承担责任。”
汤普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上一次不一样,没有苦涩,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好。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