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扶楹等人知道洛梨还活着的消息当天就从浔安县出发赶来京城。
看到果然是活生生的洛梨激动地说不出话。
叶母更是拉着洛梨的手颤抖。
嘴里不住的念叨“对不起”“是娘害了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洛梨也眼眶有些发酸,他们对自己的感情甚是珍贵。
晏淮景好不容易忙完自己的事来找洛梨,她正站在御花园里,看着一株牡丹花发呆。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上没有戴那些繁琐的凤冠珠翠,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清清爽爽的,像刚从浔安的海边走出来。
“阿梨。”他叫她。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头发用金冠束着,眉目深邃如雕,像一柄入了鞘的刀。可那双眼睛在落到她身上时,冷意便无声地化了,化成一种极轻极淡的温柔。
“怎么了?”她问。
“看来圣女真的要联姻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老黄历上说,宜嫁娶。
各国使臣也没想到来参加老皇帝的寿宴,结果变成了喝摄政王的喜酒。
那一天,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涌上街头,来看这场盛大的婚礼。红绸铺了十里,灯笼挂了满城,鼓乐声从皇宫一直传到城门外。
晏淮景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喜袍,走在仪仗的最前面。他的嘴角弯着,眉眼舒展,像那年浔安的海边,她说要带他去看外面的世界时那样,干干净净的,没有算计,没有克制,就是开心。
洛梨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鼓乐声和欢呼声,忽然觉得在这里过了好多好多年。
花轿停在晏王府门口。
晏淮景翻身下马,走过来,掀开轿帘。他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两只手握在一起,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有薄薄的茧,硬硬的,糙糙的,很暖和。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身后,晏扶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使劲吸鼻子,吸了好几下,还是没忍住,哭得稀里哗啦。
“三哥,”她小声说,“你一定要对三嫂好啊。”
在这个世界寿终正寝后,洛梨回到了熟悉的空间。
996欢呼的雀跃声响起:“恭喜宿主完美完成任务,奖励积分!”
洛梨没说话,默默打开个人面板,目光落在灵魂度上面:
灵魂完整度:84/100
整整涨了12点。
“原本的我是不完整的吗?”她抬起手,白光穿过手掌被遮挡了大部分光芒。
还记得第一次进这个空间的时候她还是个半透明的魂体,但此时已经凝实了很多。
“等到集齐会发生什么,变成另一个人?”
“每个世界的能量子都是一个人对吗?他没有前世今生,是因为他的身体里有我....另一半灵魂?”
“他和那个完整的我是什么关系?”
“还有...”
“我是谁?”
996:“......”
“宿主大大,我只是个上任不久的牛马,知道能量子是一个人也是上个世界结束才知道的。”996嘟嘟囔囔,“结果刚知道就被你套话套走了...其他的我真不知道,要不等我向上级申请问问呢?”
“......”洛梨也没打算为难一个人工智能,“不必了,反正快要结束了,进下一个世界吧。”
“好嘞!”
996松了口气,也顾不上问她要不要消费升级就直接给人送走了。
洛梨:“oK,FINE.”
同一时间,白色空间的男人也缓缓合上双眼。
不出意外,这就是最后一个世界,你准备好,记起一切了吗?
......
苍凉山下的人间。
琼国境内,此时正有一座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城池。
浮尸遍野,血色弥漫至远方,将远处的天际都染上了红。
城上盘旋的乌鸦嘶鸣,像地狱里传来的丧钟。
目之所及,是成片倒伏的尸体,他们死状极为凄惨,像是还没有形成像样的抵抗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撕开。
是魔族。
魔族不知是何原因,单方面碾压,撕碎了整座城池。
屠城。
灭口。
就在这时,一双莹白如玉的脚落在这片尸海当中。
那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脚踝纤细,脚趾圆润,趾尖染着淡淡的粉色。血水没过脚踝,又退下,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这人正是洛梨,此时的她脑子有点混乱,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事。
但细数这几千年的经历,又是有记忆且完整的。
她记得自己叫洛梨。
记得自己是青云宗的老祖。
也记得千年前,邪祟出世,为祸世间,造成一方天地生灵涂炭。
可她当初修仙便是因世人的背叛,还选择了无情道,对这种事当然懒得插手。
但其他宗的几个老家伙道德绑架,非要拉她出去镇魔,还在她宗门口堵了整整两个月,长老们日日到她这里吐槽,扰的她无法清修,这才出了山。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死了一半的老祖,她也受了重伤才将那邪祟镇压在地下,后不得已闭关百年,直至前日才刚醒来。
这些她都记得。
她还记得闭关前,担心自己养伤期间自己宗门出什么意外,便将汇聚了自己一半修为的心脏剥离肉身,镇压在宗门下的邪祟之上。
以心为镇,以血为锁。
那是她亲手布下的局,可如今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那颗心脏,居然不见了。
循着微弱的感应,找到了这座城。
她收回思绪,赤足踩过尸堆,继续往城里走,走过城门洞,走过那条躺满了老弱妇孺的长街,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如今她只想知道,她的心哪去了。
就在此时,她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生气。
活人?
洛梨脚步一顿,偏过头。
目光落向街角一堆尸体,那里最下面压着一个人,只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手背上满是伤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洛梨眯了眯眼,像是在路边看见了一朵开得还算顺眼的花,随意停下来看一看。
她指尖动了动,压在那人身上的尸体便一具具飞开,露出最下面的那人。
还是个少年。
骨架还很青涩,肩膀不够宽,腰身不够厚,整个人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穿着一身早已被血染透的衣袍,脸埋在血污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头散乱的黑发,像枯草一样铺在地上。他身上全是伤,全是深可见骨的伤痕,甚至有一条伤口,贯穿了他的左肩到右腹,几乎将人斜劈成两截。
换做旁人早就死了。
一个凡人,在如此浓厚的魔气下,重伤不死。
这让她产生了点兴趣。
她蹲在少年身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食指拇指捏在他全身上下唯一还算干净的一块地方,稍稍一动,就将人翻了个面。
然后她伸出食指中指并拢,轻轻在他后背的衣服上一划,少年的上衣便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割开,露出整片后背。
洛梨淡粉的指甲从少年脖颈处划下,沿着脊椎的走向,一节一节地往下,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肉,感受着下面骨骼的每一寸弧度、每一处关节。
一直划到尾椎骨。
“啧。”她收回手,指尖在膝盖上随意蹭了蹭,“真是副天生炼器的骨头啊。”
她看着少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语气随意自然,“等你死了,我就将你的骨头炼一柄趁手的剑。”
等他咽了气,魂魄将散未散之时,以秘法剥离皮肉,抽出骨骼,再以残魂为引,炼出来的剑,至少能排进她藏品里的前三。
这么想着,洛梨就这么蹲在他旁边,双手托腮,安静地等人咽气。
她觉得他撑不了多久了,一盏茶?一炷香?
没关系,她有耐心。
可她等啊等,一炷香又一炷香,等到天边的夕阳完全没进地平线,等到月上中梢,等到天边又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爬上她的衣袖时,她的耐心终于告罄。
这短命鬼居然坚持了一整夜!
将手里的草一扔,洛梨“噌”地起身,居高临下冷笑道:
“你这骨头这么难杀……不然,本尊直接送你一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