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金条收起来,锁进保险柜。
“陈先生,以后还有这样的情报,随时联系我。”史密斯说,“价格好商量。”
“看机会吧。”陈默说。
史密斯走了。
陈默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文件。
文件做得很好,看起来很专业。
但他知道,这是假的。
“雷霆行动”本身就是假的。
史密斯拿这个假情报去做分析,最终得出的结论,也是假的。
不过无所谓。
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转移南造云子的注意力。
现在南造云子应该会盯着史密斯,盯着伊万诺夫,而不是他。
陈默把文件锁进抽屉。
然后他看了看表,下午三点。
还有两个小时下班。
他准备处理一些文件。
刚拿起笔,电话响了。
“喂?”
“陈先生,是我。”是伊万诺夫的声音,“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关于‘雷霆行动’。”伊万诺夫说,“我们核实过了,有些细节对不上。我想跟你当面确认一下。”
陈默心里一紧。
苏联人果然去核实了。
而且发现了问题。
“伊万诺夫先生,情报我已经卖给别人了。”陈默说,“按照规矩,不能再跟你谈。”
“我知道你卖给英国人了。”伊万诺夫说,“但我想知道,你卖给他们的,和我听到的,是不是同一个情报。”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他说,“晚上七点,老地方。”
“好。”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椅子上。
伊万诺夫发现了问题。
这说明苏联人的情报网,比想象中更厉害。
但也说明,他们开始怀疑了。
怀疑这个情报的真实性。
怀疑他。
今晚的会面,不好对付。
陈默点了根烟,开始想对策。
伊万诺夫会问什么?
会怎么试探?
他该怎么回答?
每一个问题,都得想好。
不能出错。
错了,就会被怀疑。
烟抽完了,陈默掐灭烟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渐暗。
又要演一场戏。
这场戏,比昨晚更难。
因为对手是伊万诺夫,一个老牌情报官。
但必须演好。
晚上七点,俄国餐厅。
伊万诺夫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位置。
陈默走过去,坐下。
“伊万诺夫先生,久等了。”
“没关系。”伊万诺夫说,“陈先生,我们开门见山吧。你那个‘雷霆行动’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
“特高课的文件里看到的。”陈默说。
“具体什么文件?”
“作战计划书。”陈默说,“盖着司令部的章,应该不会有假。”
伊万诺夫盯着他:“陈先生,我们查过了。日军在下个月二十号,确实有军事行动。但不是对苏北,是对晋南。而且规模没你说的那么大,只有一个联队,没有空军支援。”
陈默心里一震。
晋南?
这和他知道的不一样。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伊万诺夫在诈他。
“伊万诺夫先生,你查到的,和我看到的,可能不是同一个行动。”陈默说,“日军经常同时制定多个计划,最后执行哪个,看情况。”
“是吗?”伊万诺夫说,“但我们的线人说,日军最近的重点在华北,不在苏北。苏北那边,暂时没有大规模行动的迹象。”
“线人的消息,不一定准确。”陈默说,“我在特高课,看到的是一手文件。”
“文件能给我看看吗?”
“不能。”陈默说,“文件在特高课,我拿不出来。”
伊万诺夫沉默了一会儿。
“陈先生,我不是在怀疑你。”他说,“我只是想确认情报的准确性。毕竟,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命。”
“我理解。”陈默说,“但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
伊万诺夫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他叫了服务员,点了菜。
两人开始吃饭,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但陈默能感觉到,伊万诺夫还在观察他。
观察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每一句话。
陈默尽量表现得自然。
像往常一样。
幸好,没有露出破绽。
但这也说明,伊万诺夫已经开始怀疑了。
怀疑他的身份,怀疑他的动机。
得更加小心。
陈默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
脑子里还在转。
伊万诺夫,史密斯,南造云子,山本,李士群……
这么多人,这么多眼睛,都在盯着他。
他得像走钢丝一样,在中间保持平衡。
不能偏,不能倒。
肩膀上的伤疤,又开始痒。
陈默伸手摸了摸。
伤疤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提醒他,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提醒他,他还活着,还能战斗。
窗外的天,黑得像墨。
陈默闭上眼睛。
他得睡了。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
更多的戏。
更多的危险。
但他没得选。
只能继续走。
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
.........
周五晚上,十点。
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突然涌出大批警察和便衣。
路灯被提前切断,街道陷入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像一道道鬼影。
“快!封锁所有路口!”
“不准任何人进出!”
“挨家挨户查!”
喊叫声,敲门声,狗叫声,混成一片。
租界里的居民被惊醒,惊慌失措地从窗户往外看。
“怎么回事?”
“日本人来抓人了!”
“快把东西藏起来!”
混乱中,几条黑影从巷子里闪出来,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是提前得到消息的地下党联络员,正在组织人员撤离。
但时间太紧了。
有些人来不及走,只能就地隐藏。
一个弄堂深处的小阁楼里,三个年轻人正在烧文件。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都是汗。
“快!烧完从后窗走!”
“老张呢?”
“老张去通知其他同志了,还没回来。”
“不能再等了,走!”
文件烧成灰烬,三个人刚要从后窗跳出去,楼下传来猛烈的敲门声。
“开门!警察!”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走不了了。
“跳!”一个人说。
他们推开后窗,下面是条小巷。
但小巷两头,已经站满了警察。
“下来!不然开枪了!”
三人僵在窗口。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