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
轰隆——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又是几声爆炸。
“怎么回事?”
“哪里爆炸了?”
警察们乱了阵脚,注意力被爆炸声吸引。
小巷两头的警察,也下意识地看向爆炸的方向。
就这一瞬间,三个年轻人从窗口跳下来,落地后迅速钻进旁边的小门,消失不见。
“跑了!快追!”
但已经晚了。
同样的场景,在租界各处上演。
有惊无险的逃脱,险象环生的追逐,死里逃生的庆幸。
这一切,陈默都不知道。
他此刻正坐在特高课的办公室里,看着一份报告。
报告是关于今晚搜捕行动的初步结果。
抓获可疑人员二十七人,击毙三人,缴获电台两台,文件若干。
但最重要的目标——地下党的几个主要联络点——都扑空了。
人去楼空,文件烧毁,什么都没留下。
佐藤的脸色很难看。
“为什么他们提前知道了?”佐藤拍着桌子,“是谁走漏了风声?”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
南造云子、山本、陈默,还有其他几个军官,都低着头。
“说话!”佐藤吼道。
南造云子开口:“课长,行动计划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可能……可能是内部有内鬼。”
“内鬼?”佐藤冷笑,“上次说‘烛影’,现在又说内鬼。你们到底查清楚了没有?”
“正在查。”南造云子说。
佐藤看向陈默:“陈桑,你觉得呢?”
陈默抬起头:“课长,我觉得不一定是内鬼。”
“什么意思?”
“可能是租界警察局那边走漏了风声。”陈默说,“他们人多嘴杂,难保不会有人说出去。”
“可行动是晚上十点才开始的,他们也是九点才接到通知。”佐藤说。
“九点到十点,有一个小时。”陈默说,“足够传递消息了。”
佐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好,那就查租界警察局。”佐藤说,“南造少佐,这件事交给你。一个一个审,看谁有问题。”
“是。”
“散会。”
众人离开会议室。
陈默走在最后,心里松了口气。
刚才那番话,是他故意说的。
把嫌疑引向租界警察局,特高课内部就暂时安全了。
至少,不会马上怀疑到他头上。
回到办公室,陈默关上门。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租界那边,应该已经乱成一团了吧。
不知道秦雪宁他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苏婉清有没有把情报送到。
希望一切都好。
陈默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烟抽到一半,电话响了。
陈默接起来:“喂?”
“陈先生,是我。”是苏婉清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苏小姐,什么事?”
“你给我的情报,我送到了。”苏婉清说,“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地下党那边说,他们提前就知道了。”苏婉清说,“不是从我这里知道的,是从别的渠道。”
陈默心里一震:“别的渠道?”
“对。”苏婉清说,“我问了,他们不肯说。但肯定不是我们军统的人送的。”
陈默沉默。
不是苏婉清送的,那是谁送的?
难道还有别人知道这个情报?
不可能。
这个情报,他只告诉了苏婉清。
除非……
除非特高课内部,还有别的自己人。
但这个可能性太小了。
“陈先生,你在听吗?”苏婉清问。
“在。”陈默说,“我知道了。谢谢苏小姐。”
“不用谢。”苏婉清说,“但我得提醒你,这件事不简单。日本人肯定会追查,你小心点。”
“明白。”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椅子上,脑子里飞快转着。
情报不是苏婉清送的。
那是谁?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
算了,不想了。
反正结果是好的——地下党提前撤离了,少死了很多人。
这就够了。
陈默掐灭烟头,准备下班。
刚站起来,门被推开了。
南造云子站在门口。
“陈桑,还没走?”她说。
“正准备走。”陈默说。
“我有点事想问你。”南造云子走进来,关上门。
陈默心里警惕,但脸上很平静:“南造少佐请说。”
“刚才开会,你为什么把责任推给租界警察局?”南造云子盯着他。
“不是推责任,是分析可能性。”陈默说。
“是吗?”南造云子说,“可我查过了,租界警察局那边,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九点通知,十点行动,中间一个小时,所有警察都被集中在局里,不准外出,不准打电话。消息不可能从他们那里泄露。”
陈默心里一沉。
南造云子查得这么快。
“那南造少佐觉得,消息是从哪里泄露的?”陈默问。
“我觉得,还是我们内部。”南造云子说,“而且,这个人级别不低,能提前知道行动计划。”
陈默笑了:“南造少佐是在怀疑我吗?”
“我不是怀疑你。”南造云子说,“我只是在分析。能提前知道行动计划的人,包括我,包括山本先生,包括你,包括课长,还有其他几个军官。都有可能。”
“那南造少佐觉得,谁最有可能?”
“我不知道。”南造云子说,“但我一定会查出来。”
陈默点点头:“应该的。查出来,对大家都好。”
南造云子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
陈默看着她离开,关上门。
他知道,南造云子已经开始怀疑了。
怀疑他,怀疑山本,怀疑所有人。
但她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动他。
可这也意味着,他得更小心。
不能让她抓到任何把柄。
陈默收拾东西,下班。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很凉。
他心里想着刚才的事。
南造云子的话,是警告。
告诉他,她已经开始查了。
让他小心点。
陈默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云很厚,像要下雨。
这上海滩的天,越来越暗了。
他不知道,这场暗战,什么时候是个头。
但他知道,他得坚持下去。
为了那些已经牺牲的人。
为了那些还在战斗的人。
也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