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院子里,伯格正和伊本新一说话。伯格手里拿着那个本子,一边说一边翻。伊本新一听着,偶尔点点头。
说了几分钟,伊本新一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陈默没躲,就站在窗边。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几秒。伊本新一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刚才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通过了测试,暂时没事了?还是说他越正常,越值得怀疑?
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
那个空间,不只是用来藏东西的。
它还能帮他稳住心跳。
刚才那几个最危险的问题,他动用了空间的力量。不是从里面拿东西,是把注意力转移到空间上。想象那个小小的空间,想象里面放的东西,想象它的边界。那种专注,让心跳慢下来了。
伯格没发现。
这是个新用法。以后能用。
陈默按灭烟,坐回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份新文件。他翻开看,是关于几家商行的调查报告。正常的日常工作。
他拿起笔,准备签字。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窗外有脚步声,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放轻的。
脚步声停在门口。
陈默没抬头,继续签字。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人是伊本新一的秘书,一个年轻的日本女人。
“陈先生。”她鞠了一躬,“伊本先生让我来通知您,下周的测谎改时间了。”
陈默抬起头:“改到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九点。”
陈默点点头:“好,知道了。”
秘书又鞠了一躬,退出去,把门带上。
陈默看着那扇门,手里的笔没放下。
后天。
不是一周后。
是后天。
............
身后跟着人的第三天,陈默接到了李士群的电话。
“陈老板,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李士群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不出什么异常,还是那副老江湖的腔调,热情里带着点油滑。
陈默说:“好啊,李主任请客,我哪能不去。”
“那就老地方,六点。”
“好。”
挂了电话,陈默点了根烟。
李士群这时候请吃饭,肯定有事。
老地方是沪上的一家馆子,淮扬菜,李士群常去。包间隐蔽,说话方便。两人吃过几次饭,都是在那个地方。
但这一次,陈默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下午五点四十,陈默出门。
身后那人还在,叫小周,伊本新一派来的。这几天他走到哪儿小周跟到哪儿,像条尾巴。
“去吃饭。”陈默说,“你也跟着?”
小周笑了笑:“陈先生您吃您的,我在门口等着就行。”
陈默没说话,上了黄包车。
小周也叫了辆车,跟在后面。
六点整,陈默到了那家馆子。
门口站着李士群的人,认识陈默,直接领他往里走。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小周站在街对面,点了根烟。
包间在最里面,推开门,李士群已经在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在自己倒。见陈默进来,他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陈老板,好久不见。”
“李主任客气了。”陈默和他握手。
两人坐下。李士群挥挥手,让服务员出去。
包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李士群给陈默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最近怎么样?”他问。
“还行。”陈默说,“老样子。李主任呢?”
李士群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
“我啊,不太好。”
陈默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李士群又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
“听说新来的那个日本人,盯上你了?”
陈默心里一动,脸上没露。
“李主任消息灵通。”他说,“是有这么回事。派人跟着我,天天查。”
李士群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我跟你说句实话。”他压低声音,“伊本这个人,不好惹。”
陈默没接话。
“他在东北干了十年,手上沾了不少血。”李士群说,“这次来沪上,是土肥原亲自点的将。谁的面子都不给。”
陈默点点头:“我知道。”
李士群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主任今天叫我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李士群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陈老板,咱们合作也有些日子了。”他说,“我一直觉得你这人不错,办事稳当,说话算话。以后有机会,还想多合作。”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吧,最近风声紧,有些事得缓缓。”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李士群避开他的目光,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茶。
“咱们那个布匹生意,我想先停一停。”他说,“钱的事你放心,该你的那份,一分不少。”
陈默点点头:“李主任的意思我明白。”
李士群抬起头,看着他。
“你别多想。”他说,“不是我不够朋友,是现在这节骨眼上,谁都不想惹麻烦。伊本那边盯着你,我这边要是还跟你走得太近,他连我一块查。”
陈默笑了:“李主任说得对。该避嫌就避嫌,应该的。”
李士群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
“你能理解就好。”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
菜上来了,李士群招呼他吃。陈默夹了两筷子,没什么胃口。
吃到一半,李士群又开口了。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陈默放下筷子:“李主任问。”
“那个秦医生,”李士群看着他,“是不是走了?”
陈默心里一紧。
“是。”他说,“回老家了。”
李士群点点头,没再问。
但那个眼神,陈默记住了。
那眼神里有点别的意思。不是关心,是试探。
吃完饭,李士群送他到门口。
“陈老板,保重。”他伸出手。
陈默和他握手,感觉到他的手有点凉。
“李主任也保重。”
走出馆子,街对面小周还站在那儿,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见陈默出来,他掐灭烟,走过来。
“吃完了?”
陈默点点头,上了黄包车。
一路上他都在想李士群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