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最难的一步。
制造“眼镜蛇”与中统联系的假象。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把这一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中统和军统不一样。
军统是戴笠的人,中统是陈立夫、陈果夫的人。两家不对付,见了面都绕着走。
高桥是军统的人,如果他被发现和中统有联系,日本人会怎么想?
会想:这人到底是哪头的?
会想:他之前供的那些军统的情报,是不是中统让他放的?
会想:他是不是在玩两面派?
越想越乱。
越乱越好。
陈默把烟灭了,开始动手。
第一步,需要一些“证据”。
他去了档案室。
中统在沪上的活动记录,特高课存了不少。哪些案子破了,哪些没破,哪些抓了人,哪些跑了,都有档案。
陈默翻了半天,找到几个合适的。
第一个案子,去年秋天,中统一个联络站被破获。抓了两个人,跑了三个。跑的那三个,至今没找到。
第二个案子,今年春天,中统一条交通线被切断。抓了一个交通员,审了半个月,什么都没审出来。
第三个案子,两个月前,中统一批物资被查扣。押送的人跑了,至今没抓到。
陈默把这几个案子的档案复印了一份,收进空间。
然后他回到办公室,开始做假。
第一步,伪造一封信。
信是写给高桥的,落款是“中统一朋友”。
内容很简单——
“高兄:上次的事,多谢了。东西已收到,兄弟们都很感激。下次见面,当面致谢。”
没有日期,没有具体地址,没有名字。
但这封信要是让日本人看见,他们会怎么想?
“上次的事”——什么事?
“东西已收到”——什么东西?
“兄弟们都很感激”——哪些兄弟?
越想越可疑。
陈默把信写了好几遍,直到字迹看起来像真的。
然后他从空间里拿出一张旧信纸——那种市面上常见的,到处都能买到的那种。
把信抄上去。
折叠起来,弄皱,再展开。
看起来就像随身带了很久的。
第二步,制造一个“接头地点”。
高桥有个习惯,每天中午去一家面馆吃饭。那家面馆在特高课附近,走路十分钟。
陈默去过几次,认识那个老板。
老板姓周,四十多岁,人很和气。但他有个毛病——贪财。
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陈默找到他,给了他五十块钱。
“周老板,帮我个忙。”
周老板接过钱,眼睛亮了。
“陈先生您说。”
陈默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明天中午,高桥来吃饭的时候,你把这纸条偷偷塞给他。别说谁给的,就说是客人落下的。”
周老板看了看纸条,点点头。
“行。”
陈默又拿出五十块钱。
“办成了,还有这个数。”
周老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第三步,制造一个“目击者”。
伊本新一眼线多,到处都有。
陈默知道其中几个。
比如情报课那个打字员,比如特务班那个小林,比如楼下那个看门的老头。
他选了一个——看门的老头。
老头姓王,六十多了,在特高课干了二十年。平时不吭声,但眼睛贼得很。谁几点来几点走,谁跟谁说话,他全记在心里。
陈默找到他,递了根烟。
“王师傅,跟您打听个事。”
老王接过烟,点上。
“陈先生您说。”
陈默压低声音:“最近有没有看见一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
老王想了想:“生面孔?什么样的?”
陈默描述了一下:“四十来岁,中等个子,穿灰布长衫,戴个帽子。”
老王皱眉想了半天,摇摇头。
“没注意。”
陈默点点头,又递了根烟。
“那以后要是看见了,跟我说一声。”
老王接过烟,点点头。
陈默走了。
他没指望老王真能看见什么。
他只想让老王记住这件事。
等日本人来问的时候,老王会说:陈先生问过我,有没有看见一个生面孔。
到时候日本人就会想:陈默为什么问这个?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越想越深。
第四步,制造一条“线索”。
高桥的办公室,陈默进不去。
但他知道高桥有个习惯——每次下班,都会把垃圾扔在楼后的垃圾桶里。
那个垃圾桶,谁都能翻。
陈默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一个机会。
那天下午,高桥被叫去审讯室,不在办公室。
陈默“恰好”路过机要室,跟值班的人聊了几句。
聊完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张废纸。
是从高桥办公室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纸上本来没什么,是份作废的文件。
但陈默在上面加了一行字——
“中统的人明天到,老地方见。”
字是用铅笔写的,很轻,看起来像随手记的备忘。
然后把纸揉皱,扔回垃圾桶。
等日本人来翻的时候,就会翻到这张纸。
第五步,等待。
陈默做完这些,回到家,坐在黑暗中。
他把今天的每一步都过了一遍。
信,给了周老板。
接头地点,设了。
目击者,安排了。
线索,留下了。
现在就看日本人什么时候发现了。
他点了根烟,慢慢吸。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脑子里在想——
伊本新一会不会上钩?
伯格会不会发现破绽?
那些眼线,会不会把消息传回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只能等。
等鱼咬钩。
或者等鱼跑掉。
第二天中午,高桥照常去那家面馆吃饭。
周老板照常招呼他,照常端面上来。
只是上完面的时候,顺手把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高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把纸条收进口袋。
吃完面,他照常付钱,照常离开。
但走出面馆的时候,他往四周看了一眼。
这一眼,被很多人看见了。
情报课那个打字员,正好在街对面买东西。
特务班的小林,正好开车经过。
看门的老王,正好在门口晒太阳。
他们都看见了。
当天晚上,这些“看见”,就传到了伊本新一耳朵里。
第三天,日本人去翻高桥的办公室。
翻到垃圾桶的时候,翻出了那张纸。
“中统的人明天到,老地方见。”
伊本新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这个‘老地方’,是哪儿?”
没人知道。
伊本新一把纸条收起来,说:“继续查。”
第四天,有人看见高桥在街角站着,像是在等人。
等了十分钟,没人来。
他走了。
第五天,又有人看见他在同一个地方站着。
这回等了二十分钟。
还是没人来。
第六天,伊本新一把高桥叫去审讯室。
不是打,是问。
“你跟中统的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桥愣住了。
“中统?我没跟中统的人打过交道。”
伊本新一盯着他,不说话。
然后他把那张纸条拿出来,放在高桥面前。
“那这是什么?”
高桥看着那张纸条,脸色变了。
“这……这不是我写的。”
伊本新一点点头。
“我知道不是你写的。但这是从你办公室翻出来的。”
高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伊本新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高桥,你到底是谁的人?”
高桥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恐惧。
“我是……我是您的人啊。”
伊本新一笑了。
笑得很难看。
“是吗?”
他转身走了。
留下高桥一个人,盯着那张纸条,浑身发抖。
第七天,消息传遍了特高课。
高桥跟中统有联系。
高桥是双面间谍。
高桥在耍日本人。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小野说这些,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的假的?”他问。
小野摇摇头:“不知道。但伊本课长已经下令,严加看管高桥,不许任何人接近。”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街对面,那两辆黑色轿车还在。
车里的人正往这边看。
陈默盯着他们,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他想——
第一步,成了。
但接下来,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