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被放出来三天了。
这三天,他每天都来上班。
准时来,准时走,跟没事人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事。
机要室的人说,他比以前更沉默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小屋里,除了签字,一步都不出来。
食堂的人说,他吃饭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坐角落,谁也不搭理。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眼睛却看着别处。
看门的老王说,他下班的时候走得飞快,头也不回,像身后有鬼在追。
陈默听着这些,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在想——
高桥在怕。
怕什么?
怕伊本新一还盯着他。
怕那些假证据还有后续。
怕自己随时会被再抓进去。
这种怕,会让人做蠢事。
第四天,高桥做了第一件蠢事。
他去找伊本新一了。
不是被叫去的,是自己去的。
小野跑进来的时候,一脸兴奋。
“陈桑,听说了吗?高桥去找伊本课长了!”
陈默抬起头:“找他干什么?”
小野压低声音:“表忠心。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说自己是清白的,说自己对皇军忠心耿耿。”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呢?”
小野笑了:“然后?伊本课长什么都没说,就让他回去了。”
陈默皱起眉头:“什么都没说?”
小野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连句话都没给。”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高桥什么反应?”
小野说:“听说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腿都是软的,扶着墙才走出去。”
陈默没说话。
小野走了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街上亮堂堂的。
他看着那片阳光,脑子里在想——
高桥,急了。
急的人,会做更多蠢事。
第五天,高桥做了第二件蠢事。
他开始找人诉苦。
找机要室的人,找情报课的人,找以前跟他有过交集的人。
逮谁跟谁说——
“我是冤枉的。”
“那些证据是假的。”
“有人想害我。”
“我对皇军是忠心的。”
小野说起这些的时候,笑得直摇头。
“陈桑,你不知道,他现在跟祥林嫂似的,见人就念叨。连厕所里碰见都拉着你说。”
陈默看着他:“有人信吗?”
小野摆摆手:“信?谁信?越这么说,越让人觉得他心里有鬼。”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但心里在想——
高桥,越来越危险了。
不是对他危险。
是对自己危险。
这种诉苦,只会让伊本新一更怀疑他。
第六天,高桥做了第三件蠢事。
他去找伯格了。
伯格是德国人,是伊本新一的顾问,是行为分析专家。
高桥去找他,说想让他帮忙分析分析——自己为什么会被怀疑。
小野说起这事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陈桑,你猜怎么着?”
陈默看着他:“怎么着?”
小野说:“伯格把他请进去了,聊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高桥脸色煞白,跟见了鬼似的。”
陈默问:“聊什么了?”
小野摇摇头:“不知道。伯格不说。但听说,高桥出来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
伯格会跟高桥聊什么?
会问他什么?
会发现什么?
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那些假证据的来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高桥这一步,走错了。
第七天,高桥做了第四件蠢事。
他写了一份“自白书”。
把自己这些年做过的事,一件一件列出来。哪年哪月哪日,干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都写得清清楚楚。
然后交给伊本新一。
小野说起这事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陈桑,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陈默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小野说:“这玩意儿,不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里吗?万一里头有什么对不上的,不全完了?”
陈默没说话。
但心里在想——
高桥不是疯了。
是怕。
怕到极点,就想证明自己。
想证明自己没问题。
想证明自己对得起日本人。
可他越证明,越显得有问题。
因为没问题的人,不需要证明。
第八天,伊本新一有了反应。
他派人把高桥叫去,问了一下午。
问什么,没人知道。
但出来的时候,高桥整个人都蔫了。
小野说:“陈桑,我亲眼看见的。他走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直的,跟丢了魂似的。”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第九天,消息传出来了。
伊本新一问的那些问题,被人漏了出来——
“你那封自白书,为什么漏了去年三月的事?”
“去年三月十五号晚上,你在哪儿?”
“为什么那天的事,你一个字都没写?”
陈默听见这些问题的时候,心里一跳。
去年三月十五号。
那是他和“影子”第一次接头的时间。
高桥那天晚上,在哪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伊本新一盯上这个日子了。
第十天,高桥崩溃了。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
机要室的人说,听见里头有动静,像是在砸东西。
食堂的人说,他没来吃饭,一整天都没露面。
看门的老王说,他下班的时候,看见高桥站在窗口,一动不动,盯着外面。
陈默听着这些,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在想——
高桥,完了。
不是死。
是彻底失去信任。
一个被怀疑的人,再怎么证明,也没用。
因为你越证明,越可疑。
晚上,陈默站在窗前,看着街对面那辆车。
车里的人还在,正抽烟,火光一闪一闪的。
他盯着那点火光,脑子里在想——
高桥完了。
接下来,伊本新一会回头。
回头查那个举报的人。
回头查那些假证据。
回头查他陈默。
他点了根烟,慢慢吸。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这个喘息,太短了。
短到还没来得及享受,就结束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高桥必须死。
不死,他就得死。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陈默没动。
他继续抽烟,继续想。
想到烟灭了,也没想出答案。
但他知道,他得准备好。
准备好迎接下一场风暴。
准备好迎接伊本新一的回头。
准备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