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又被抓进去了
三天了,审讯室的门就没开过。
陈默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但他能猜到。
日本人审讯,就那几套。打,饿,熬。打到你说为止,饿到你扛不住为止,熬到你崩溃为止。
高桥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高桥早晚会开口。
开口之后,会说什么?
会供出他吗?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个问题。
不会。
高桥不知道他是谁。
那些假证据,那些传言,都是他放的。但高桥不知道是他放的。
高桥只知道有人害他。
但不知道是谁。
所以就算开口,也供不出他。
陈默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心里,还是不安。
因为万一呢?
万一高桥知道什么呢?
万一他见过自己呢?
万一他记得那天晚上,在仓库门口那场对视呢?
陈默把烟灭了,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街上亮堂堂的。
但他觉得冷。
下午三点,小野跑来了。
“陈桑,有消息了!”
陈默看着他:“什么消息?”
小野压低声音:“高桥招了。”
陈默心里一紧,脸上却平静。
“招什么了?”
小野说:“招自己是军统的人。潜伏了五年。出卖了好多情报。”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还招别的了吗?”
小野摇摇头:“不知道。反间谍科那边捂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陈默点点头,没再问。
小野走了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街对面那两辆车还在。
车里的人正往这边看。
陈默盯着他们,忽然松了口气。
高桥招了。
招自己是军统的人。
这就够了。
够伊本新一忙一阵了。
够他暂时顾不上自己了。
但还不够。
因为高桥还没死。
只要他活着,就可能翻供。
就可能咬出更多人。
就可能——万一——咬出他。
陈默点了根烟,慢慢吸。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高桥,必须死。
不是他心狠。
是高桥不死,他就得死。
晚上,陈默又去了那个废弃仓库。
“毒蜂”在等他。
“听说了吗?高桥招了。”
陈默点点头。
“毒蜂”看着他,问:“招出你了吗?”
陈默摇摇头。
“没有。他不知道我。”
“毒蜂”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看着陈默,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等。”
“等?”
“等高桥死。”
“毒蜂”皱起眉头:“他什么时候死?”
陈默摇摇头。
“不知道。但快了。”
“毒蜂”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确定?”
陈默点点头。
“确定。”
“毒蜂”没再问。
他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抬起头,看着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他想起高桥那张脸。
肿得认不出来,但那双眼睛还在。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像盯着一个鬼。
他闭上眼睛。
可那个画面,一直在眼前晃。
第四天,消息又来了。
这回是小野亲耳听见的。
“陈桑,我听说,高桥被打得不成人样了。”
陈默看着他:“怎么说?”
小野压低声音:“反间谍科那边有个哥们,跟我关系不错。他说,高桥进去那天,就被打了一顿。第二天接着打。第三天,开始上刑。”
陈默沉默了几秒。
“上什么刑?”
小野摇摇头。
“不知道。但听说,惨叫了一夜。整层楼都听得见。”
陈默没说话。
小野叹了口气。
“也是可怜。招都招了,还打。”
他走了。
陈默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但他觉得冷。
从骨头里往外冷。
第五天,消息又来了。
高桥被转移到医院了。
小野说:“听说打得实在太狠,人快不行了。送医院抢救。”
陈默心里一动。
“救过来了吗?”
小野摇摇头。
“不知道。还在抢救。”
陈默点点头,没再问。
但心里在想——
如果高桥死了,就一了百了。
如果没死,还得继续。
继续等。
等他死。
第六天,消息来了。
高桥没死。
救过来了。
小野说:“听说命大,硬是挺过来了。现在在医院躺着,有人守着。”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但心里在骂。
命大。
命大有什么用?
早晚还得死。
第七天,消息又来了。
高桥开始翻供。
小野说:“听说他在医院里喊,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些话是屈打成招。说要见伊本课长,要申诉。”
陈默愣了一下。
“翻供?”
小野点点头。
“对,翻供。说之前那些话,都是被打得受不了才说的。不是真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伊本课长信吗?”
小野摇摇头。
“不知道。但听说,已经派人去查了。”
陈默没说话。
但心里在想——
高桥,真的疯了。
翻供?
翻得了吗?
招都招了,签字画押了,还能翻?
翻了,只会挨更狠的打。
可他还是翻了。
为什么?
因为怕死?
因为不甘心?
因为真的疯了?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高桥这一翻,又给自己挣了几天命。
第八天,消息又来了。
高桥被从医院接回审讯室。
继续审。
小野说:“听说这回换了人审。不是伊本课长,是伯格。”
陈默心里一动。
“伯格?”
小野点点头。
“对,那个德国人。听说他用的是德国那套方法,不打,就熬。熬到你受不了为止。”
陈默没说话。
但心里在想——
伯格。
行为分析专家。
他不打人。
他熬人。
熬到你崩溃。
熬到你主动开口。
高桥,能撑多久?
第九天,消息来了。
高桥又招了。
小野说:“这回招得更多。把以前没说的,全说了。连小时候偷东西的事都说了。”
陈默看着他:“还招别人了吗?”
小野摇摇头。
“没听说。就说自己的事。”
陈默点点头,没再问。
但心里松了口气。
没招别人。
没招他。
这就够了。
第十天,消息来了。
高桥死了。
小野跑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陈桑,高桥死了。”
陈默看着他:“怎么死的?”
小野说:“听说是在审讯室里,心脏病发作。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真的假的?”
小野摇摇头。
“不知道。反间谍科那边说是心脏病。但有人说是被打死的。”
陈默没说话。
小野叹了口气。
“死了也好。省得受罪。”
他走了。
陈默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他点了根烟,慢慢吸。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高桥,死了。
死在他自己手里。
也死在陈默手里。
但他不后悔。
因为高桥不死,他就得死。
这是战争。
战争里,没有对错。
只有死活。
晚上,陈默站在窗前,盯着街对面那两辆车。
车里的人还在,正抽烟,火光一闪一闪的。
他盯着那点火光,脑子里在想——
高桥死了。
下一个,是谁?
是他?
还是别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继续走。
走下去。
走到天亮。
走到胜利。
走到回去见秦雪宁的那天。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陈默没动。
他继续盯着那点火光。
火光灭了。
车里的人又点了一根。
新的火光,新的烟。
陈默看着那点火光,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他想——
这根烟,烧完了。
但新的烟,还会点起来。
就像这场战争。
一个人死了,还会有新的人顶上。
直到胜利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