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死了。
这回是真死了。
不是心脏病,不是意外,是“自杀”。
陈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小野跑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陈桑,出大事了!”
陈默抬起头:“什么事?”
小野说:“高桥死了!死在牢里!”
陈默心里一动,脸上却平静。
“怎么死的?”
小野压低声音,说:“自杀。用床单把自己吊死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小野说:“今天凌晨。看守发现的,已经来不及了。”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小野叹了口气。
“也是可怜。被关了这么多天,天天审,天天打,换谁也受不了。”
他走了。
陈默坐在椅子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但他觉得冷。
从骨头里往外冷。
高桥死了。
死在自己手里。
也死在日本人手里。
更死在他陈默手里。
那些假证据,那些传言,那些怀疑,都是他放的。
是他把高桥逼上绝路的。
陈默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他吸了口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他做错了吗?
没有。
高桥不死,他就得死。
这是战争。
战争里,没有对错。
只有死活。
下午,消息传遍了特高课。
有人说,高桥是畏罪自杀。知道自己活不了,不如自己了断。
有人说,高桥是被灭口的。有人怕他供出更多,提前下手了。
有人说,高桥根本就不是自杀。是审讯的时候被打死了,日本人怕担责任,伪造成自杀。
小野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
“陈桑,你说,到底是哪种?”
陈默看着他,问:“你觉得呢?”
小野想了想,说:“我觉得是畏罪自杀。毕竟他都招了,活也活不成了。”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但心里在想——
不管哪种,高桥都死了。
线索断了。
案子结了。
伊本新一再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了。
晚上,陈默又去了那个废弃仓库。
“毒蜂”在等他。
“听说了吗?高桥死了。”
陈默点点头。
“毒蜂”盯着他,问:“你干的?”
陈默摇摇头。
“不是我。”
“毒蜂”皱起眉头:“那是谁?”
陈默说:“不知道。可能是日本人自己。”
“毒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死了也好。省得再咬出人来。”
他看着陈默,问:“你那边怎么样?”
陈默说:“暂时安全。伊本新一还在怀疑我,但没有证据。”
“毒蜂”点点头。
“那就好。继续小心。”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秦雪宁让我带句话。”
陈默心里一动。
“什么话?”
“毒蜂”说:“她说,活着回来。”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
“知道了。”
“毒蜂”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抬起头,看着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他想起秦雪宁。
想起她信里那句话——“你那边也能看见同一个月亮吧”。
看见了。
但她那边呢?
她知道他还活着吗?
知道他在想她吗?
陈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家,他站在窗前,盯着街对面那辆车。
车里的人还在,正抽烟,火光一闪一闪的。
他盯着那点火光,脑子里在想——
高桥死了。
线索断了。
案子结了。
但伊本新一的怀疑,没断。
他还在盯着自己。
还在等自己露出马脚。
陈默点了根烟,慢慢吸。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这场仗,还没打完。
只是中场休息。
等休息完了,还得接着打。
打到分出胜负为止。
打到有人死为止。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陈默没动。
他继续盯着那点火光。
火光灭了。
车里的人又点了一根。
新的火光,新的烟。
陈默看着那点火光,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他想——
这根烟,烧完了。
但新的烟,还会点起来。
就像这场战争。
一个人死了,还会有新的人顶上。
直到胜利的那天。
第二天,陈默照常起床,照常出门。
楼下那辆车还在。
但今天只剩一辆了。
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路上经过那家面馆,门开着。
老周站在门口,见他经过,点了点头。
陈默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屋里没人。
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陈默拿起来看。
纸条上就两个字——
“保重。”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还是那个字迹。
还是那个人。
还是那两个字。
陈默把纸条收进空间,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暖。
他想——
不管是谁,这个人,一直在看着他。
在提醒他。
在关心他。
在这个黑暗的地方,还有人记得他。
这就够了。
下午,小野又跑来了。
“陈桑,听说伊本课长今天开会了。”
陈默看着他:“开的什么会?”
小野压低声音:“高桥的案子,正式结案了。说是畏罪自杀,不再追究。”
陈默点点头。
小野继续说:“听说会上,伊本课长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小野学着伊本新一的语气,说:
“高桥死了,但‘烛影’还在。这个人,我一定会找出来。”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就让他找。”
小野愣了一下。
“陈桑,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默摇摇头。
“没什么。”
小野走了。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街对面那辆车还在。
车里的人正往这边看。
陈默盯着那个人,忽然想起一句话——
“在黑暗中,谁先亮灯,谁就先死。”
他不会亮灯。
伊本新一也别想找到他。
因为他是“烛影”。
他是陈默。
他要活着。
活着回去见秦雪宁。
活着看见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