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发现,佐藤最近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上下级那种客气,你干活我给钱,公事公办。
现在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欣赏?
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这是个好兆头。
得趁热打铁。
怎么打?
投其所好。
佐藤喜欢什么?陈默观察了三年,早就摸透了。
第一,钱。
第二,还是钱。
第三,能帮他赚钱的人。
特高课虽然是个特务机关,但佐藤这人,骨子里是个商人。他来中国这些年,明里暗里捞了不少。生意场上那些门道,他比谁都清楚。
陈默决定,送他一份大礼。
不是钱,是赚钱的路子。
这天下午,他敲开了佐藤办公室的门。
“课长,有空吗?”
佐藤正在看文件,抬起头。
“进来。”
陈默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课长,最近黑市上有批货,我觉得挺有意思。”
佐藤挑了挑眉毛。
“什么货?”
陈默压低声音:“橡胶。南洋过来的,走海路,在码头上卸了一批。”
佐藤的眼睛亮了一下。
橡胶,战略物资。日本人正缺这个。
“什么来路?”
陈默摇摇头。
“不知道。但货是真的,量也不小。现在在黑市上放着,没人敢动。”
佐藤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陈默笑了笑。
“做生意的,总得有几个朋友。”
佐藤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想怎么做?”
陈默说:“这东西,日本人需要。黑市上的人不敢动,是因为怕惹麻烦。但如果特高课出面——”
他没往下说。
佐藤明白了。
“你想让我出面,把这批货吃下来?”
陈默点点头。
“课长出马,谁敢拦?货到手,转手卖给军方,利润翻几番。”
佐藤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陈桑,你这个人,有意思。”
陈默也笑。
“课长过奖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看见机会,忍不住。”
佐藤点点头。
“行,这事我让人去办。成了,有你一份。”
陈默站起来,敬了个礼。
“谢谢课长。”
他转身要走。
佐藤忽然叫住他。
“陈桑。”
陈默回头。
佐藤看着他,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课长,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佐藤挑了挑眉毛。
“怎么说?”
陈默说:“在特高课,课长是我的上司。上司好了,下属才能好。这道理,我懂。”
佐藤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摆摆手。
“去吧。”
陈默走了。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嘴角翘了一下。
成了。
第二批货,是粮食。
日本人在沪上,什么都缺。最缺的就是粮食。
陈默通过陈家的关系,找到一批大米。不多,但够佐藤在军方那边露个脸。
他这次没去佐藤办公室,而是在走廊里“偶遇”。
“课长,中午好。”
佐藤点点头,正要走。
陈默压低声音说:“课长,有批大米,您感兴趣吗?”
佐藤停下脚步。
“大米?”
陈默点点头。
“三千斤。质量不错,价格也合适。”
佐藤看着他。
“哪儿来的?”
陈默说:“陈家的仓库里,以前囤的。现在拿出来,总比烂在库里强。”
佐藤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想怎么做?”
陈默说:“我想捐给军方。但以课长的名义。”
佐藤愣了一下。
“以我的名义?”
陈默点点头。
“课长最近在军方那边,需要点人情。这批大米,就当是课长的心意。”
佐藤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陈桑,你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默也笑。
“课长,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最懂得人情世故。”
佐藤拍拍他的肩膀。
“行,这事我记下了。”
他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这一下,佐藤欠他一个人情。
第三批货,是情报。
不是日本人的情报,是商界的情报。
谁快破产了,谁在找靠山,谁有麻烦,谁有机会。
陈默整理了一份名单,交给佐藤。
“课长,这些人,您有兴趣吗?”
佐藤接过去,翻了翻。
然后他抬起头。
“陈桑,你这份礼,有点大啊。”
陈默笑了笑。
“课长,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我就是帮您整理了一下。”
佐藤盯着他。
“你想要什么?”
陈默摇摇头。
“什么都不想要。就是想帮课长分忧。”
佐藤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陈桑,你这个人,太聪明了。”
陈默没说话。
佐藤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陈默,他说了一句。
“伊本新一那边,我会处理的。”
陈默心里一跳。
脸上却平静。
“课长,伊本课长也是尽职尽责。您别为难他。”
佐藤转过身,看着他。
“你倒是大度。”
陈默笑了笑。
“都是同事,和为贵。”
佐藤走回桌前,坐下。
“行了,你回去吧。”
陈默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成了。
彻底成了。
佐藤那句“我会处理的”,就是最好的保证。
伊本新一,再想查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晚上,陈默站在窗前,盯着街对面。
那辆车还在。
但今天,只有一个人。
而且那个人,不再盯着他的窗户。
在看别处。
陈默点了根烟,慢慢吸。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佐藤会怎么处理?
把伊本新一调走?
还是给他穿小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怎么处理,对自己都有好处。
他把烟灭了,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
脑子里一直在想——
这世上,最硬的道理,就是有用。
只要有用,就有人保你。
只要有用,就有人替你说话。
只要有用,就能活。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消息来了。
小野跑进来,一脸神秘。
“陈桑,听说了吗?伊本课长那边,被削减预算了。”
陈默抬起头。
“削减预算?”
小野点点头。
“听说佐藤课长批的。说反间谍科最近没什么成果,没必要养那么多人。”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呢?”
小野说:“然后伊本课长那边,裁了五个人。都是盯着咱们经济课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现在,还有几个人盯着我?”
小野摇摇头。
“不知道。但听说,只剩两个了。”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小野走了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街对面那辆车还在。
但今天,只剩一辆。
一个人。
他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
他想——
这一局,他赢了。
但赢的代价,是把自己绑在佐藤这条船上。
船在,他在。
船翻,他也翻。
他转身,回到桌前。
继续看文件。
继续当那个“有用的陈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