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本新一站在窗前,盯着楼下。
佐藤的专车刚刚开走。
陈默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楼里。
伊本新一盯着那个背影,盯了很久。
他点了根烟,没吸,就那么夹在手里。
烟灰落下来,落在窗台上。
他没察觉。
敲门声响了。
“进来。”
伯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伊本新一的脸色,他愣了一下。
“课长,怎么了?”
伊本新一朝窗外努了努嘴。
伯格走过来,往楼下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刚才,陈默送佐藤上车。”伊本新一说,“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聊了好几分钟。”
伯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聊什么了?”
伊本新一摇摇头。
“不知道。但最近这半个月,陈默往佐藤办公室跑了不下十趟。每次出来,脸上都带着笑。”
他转过身,看着伯格。
“你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伯格想了想。
“不正常。经济课的人,跟佐藤课长走得这么近,确实不多见。”
伊本新一把烟按灭。
“他是在给自己找靠山。”
伯格皱起眉头。
“课长的意思是——”
“他在对抗我。”伊本新一的声音很冷,“他知道我在查他。他知道我没有证据。所以他去找佐藤,让佐藤保他。”
伯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佐藤课长那边,怎么说?”
伊本新一苦笑了一下。
“怎么说?上个月,我的预算被砍了一半。五个手下,调走了三个。现在盯着陈默的人,只剩两个。”
他看着伯格。
“你觉得,这是谁的意思?”
伯格没说话。
伊本新一走到窗前,又点了一根烟。
“陈默这个人,太聪明了。他知道直接对抗我没用。所以他绕过去,找我的上司。让我的上司来压我。”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这一招,够狠。”
伯格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
“课长,那我们还查吗?”
伊本新一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呢?”
伯格没躲他的眼神。
“我说,查。但要换个方式。”
伊本新一盯着他。
“什么方式?”
伯格走到桌前,把文件夹打开。
“这是最近半个月,陈默的所有行踪记录。”
他指着上面的时间线。
“你看,他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八点到办公室。中午十二点去食堂,一点回来。下午六点下班,六点四十到家。”
伊本新一看了一眼。
“有什么问题?”
伯格说:“问题不在这些时间点,在于这些时间点之外。”
他翻了翻,指着另一个表格。
“这是他最近接触的人。佐藤课长,小野,渡边,还有几个商界的人。表面上都很正常。”
他顿了顿。
“但你看这个人。”
他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老周。面馆老板。”
伊本新一皱起眉头。
“那个送信的?”
伯格点点头。
“就是他。上个月,他关了半个月的门。说是回老家。但我查过,他根本没离开沪上。”
伊本新一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他这半个月,在哪儿?”
伯格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发现,他重新开门之后,陈默去过两次。两次都是中午,单独一个人。”
伊本新一沉默了几秒。
“你想说什么?”
伯格说:“我想说,如果陈默真有问题,他一定还有别的联络方式。老周这种人,可能就是他的线人。”
他顿了顿。
“但我们现在人手不够,盯不了那么细。”
伊本新一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
“你觉得,佐藤知不知道这些?”
伯格想了想。
“不知道。但如果他知道,他也不会在乎。他现在觉得陈默有用。”
伊本新一冷笑了一声。
“有用。当然有用。帮他赚钱,帮他捞人情,帮他在军方那边露脸。这种人,谁不喜欢?”
他把烟灭了。
“可越是这样,越有问题。”
他看着伯格。
“你想想,一个商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讨好一个特务头子?他图什么?”
伯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图安全。”
伊本新一点点头。
“对。图安全。他心里有鬼,才需要有人保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看着那些灯光,忽然说了一句。
“伯格,你说,如果陈默真的是‘烛影’,那他这几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伯格愣了一下。
“课长的意思是——”
伊本新一说:“几年的潜伏,几年的刀尖上行走,几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这样的人,得有多大的毅力?多大的智慧?多大的胆子?”
他转过身,看着伯格。
“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间谍。是个高手。”
伯格点点头。
“我明白。”
伊本新一走回桌前,坐下。
“继续查。但这次,不要声张。不要让佐藤知道,不要让陈默察觉。”
他看着伯格。
“人手不够,就用我自己的办法。时间不够,就慢慢熬。”
他顿了顿。
“他总会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伯格点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
伊本新一忽然叫住他。
“伯格。”
伯格回头。
伊本新一盯着他,问了一句。
“你相信直觉吗?”
伯格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
“相信。”
伊本新一笑了。
笑得有点苦。
“我也相信。”
他摆摆手。
“去吧。”
伯格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伊本新一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盯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夜。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他总会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
可是,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等。
等到那一天来。
或者,等到他自己死。
窗外,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
黑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