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第二天到特高课的时候,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常这个点,走廊里应该人来人往,有人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过,有人端着茶杯站在门口聊天。可今天,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刚要开门,隔壁的门开了。
山田探出脑袋,冲他招手。
陈默走过去,山田一把把他拉进去,关上门。
“出大事了。”山田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一种复杂的光——既害怕,又兴奋。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伊本新一,”山田说,“被抓了。”
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被抓了?”
“不是咱们特高课抓的。”山田往窗外指了指,“是海军的人。”
海军?
陈默心里转了几圈,脸上还是那副困惑的表情:“海军的人抓他干什么?”
山田咽了口唾沫:“昨晚,出事了。”
他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
昨晚酒会结束后,伊本新一本来坐自己的车回去。可刚出饭店,十分钟的路上,碰上一个海军军官,说是车坏了,问他能不能借车用一下。那军官就住伊本新一那个小区,顺路。伊本新一把车借给他,自己带着警卫坐了另一辆车。
结果那辆车开到小区门口——
山田顿了顿,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轰。车上五个海军军官,全死了。”
陈默愣住了。
他愣住不是因为消息本身。是因为——
五个海军军官?
他记得很清楚,他放炸弹的时候,车上只有伊本新一一个人。最多加个司机。
怎么变成五个海军军官了?
“那伊本新一呢?”他问。
“他?”山田撇撇嘴,“他命大。坐的另一辆车,什么事没有。可海军那边不干了。五个军官啊,都是佐官级别的,一夜之间全没了。海军本部那边直接炸了锅,今天一早,就来人把伊本新一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
“菊机关。”山田压低声音,“听说要彻查。”
陈默点点头。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平时操练的那些日本兵都不见了。只有几个穿黑色风衣的人站在门口,一看就不是特高课的。
菊机关的人。
“陈桑。”山田凑过来,“你说,这事儿跟伊本新一有关系吗?”
陈默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呢?”
山田挠挠头:“我觉得……应该没关系吧?那车是他借出去的,又不是他安排的。可他毕竟是特高课的人,海军那边肯定要找个出气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陈默点点头:“有道理。”
他转身往门口走。
“哎,陈桑,你去哪儿?”
“上班。”陈默头也不回,“文件还堆着呢。”
山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嘀咕了一句什么。
陈默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到桌边,坐下。
窗外,阳光很好。那个卖烟的小贩,今天没来。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忽然笑了一下。
五个海军军官。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好太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开始看。
可脑子里,还在转昨晚的事。
伊本新一为什么把车借出去?
是碰巧,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如果是碰巧,那只能说这人命不该绝。
如果是察觉到了什么——
陈默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几个穿黑色风衣的人还在。他们站得很直,一动不动,像几根桩子。
他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老周说的。
“干咱们这行,别指望一次就能成。成了一次,是运气。成不了,是常态。”
常态。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敲门声响了。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佐藤的秘书,一个叫中岛的年轻人。
“陈桑,课长请您过去一趟。”
陈默点点头,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佐藤办公室门口,中岛停下来,替他拉开门。
陈默走进去。
佐藤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旁边站着两个人,都是穿黑色风衣的,陈默不认识。
“陈桑来了。”佐藤站起来,“这两位是海军本部的,有些事想问你。”
陈默点点头,冲那两人欠了欠身。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昨晚的酒会,陈桑参加了?”
“参加了。”
“几点离开的?”
“酒会结束的时候。”陈默想了想,“大概十点左右。”
“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回家。”
“有人能证明吗?”
陈默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是故意的。
“我独居。”他说,“没人能证明。”
那人对视了一眼。
佐藤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陈桑在我们这儿工作三年多了,一直很可靠。”
那人没理佐藤,继续盯着陈默:“陈桑和伊本新一的关系怎么样?”
陈默想了想:“同事关系。工作上有接触,私下没什么来往。”
“他怀疑过你?”
陈默愣了一下:“这个——”
佐藤又咳嗽了一声:“那是误会,已经查清楚了。”
那人看了佐藤一眼,没说话。
他又盯着陈默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问完了。陈桑可以走了。”
陈默欠了欠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那人忽然叫住他。
“陈桑。”
陈默回过头。
那人盯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昨晚的事,你怎么看?”
陈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很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那五位军官。”陈默说,“他们不该死。”
那人盯着他,盯了很久。
久到佐藤都有些不自在了。
然后那人摆摆手:“走吧。”
陈默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还是空荡荡的。他慢慢走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
手心里,全是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热闹起来了。
消息已经传开了。伊本新一被带走的事,成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陈默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坐下,山田就凑过来了。
“陈桑,听说你被叫去问话了?”
陈默点点头:“例行公事。”
“他们问你什么了?”
“就问昨晚在哪儿,和伊本新一什么关系。”
山田压低声音:“那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
山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陈桑,你说这事,跟伊本新一有关系吗?”
陈默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嚼完了,他说:“不知道。”
山田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打算多说,就讪讪地走了。
陈默一个人坐在那里,继续吃饭。
旁边那桌,几个人正在议论。
“听说海军那边气得不行,五个佐官啊,一夜全没了。”
“伊本新一这回麻烦了。”
“可不是嘛,就算跟他没关系,也得背个锅。”
“活该,谁让他平时那么傲。”
陈默听着,嘴角动了动。
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下午,办公室里很安静。
陈默把上午没看完的文件都处理完了,又写了一份报告,看了看表,四点二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几个穿黑色风衣的人已经不见了。操练的日本兵又出来了,咔咔咔,咔咔咔,脚步声整齐划一。
那个卖烟的小贩,还是没来。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忽然想起一件事。
伊本新一被带走了,可他的调查,不会停。
就算他人在菊机关,他手下那些人,还会继续盯着。
还有伯格。那个德国人,也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