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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652章 两难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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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在陈默怀里揣了三天,没送出去。

不是送不出去。是不敢送。

小董每天傍晚都来陈公馆门口蹲着,手里换了一盒新烟,眼神里藏着问号。陈默从他身边经过,只是摇摇头。小董就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孩子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可陈默知道,他拖不了太久。

浙赣会战的情报有时效性。早一天送到,前线就多一天准备。晚一天,可能就晚了一个师的命。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叠文件,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怎么送?

用常规渠道?让小董带出去,经过三道转手,送到老许那里,再转去根据地?太慢了。而且不安全。伊本新一的人盯着每一个进出特高课的可疑人物,小董虽然不起眼,可一旦被盯上,就是一条线全完。

用死信箱?法租界公园第三棵梧桐树底下的砖缝?那条线三个月前就停了,老许说暂时不用,怕被起出来。现在突然启用,万一伊本新一的人已经在那里守着了呢?

用紧急渠道?“影子”那边倒是有一条线,可那是用来传战略情报的,用一次少一次。而且——“影子”最近也静默了。上次伊本新一被菊机关带走那件事之后,所有潜伏人员都进入了最低活跃状态。组织有规定:非常时期,能不动就不动。

陈默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那个卖烟的小贩又换了位置。这回不在邮筒旁边,也不在电线杆下面,而是挪到了马路对面的茶馆门口。坐着,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像个普通茶客。可那双眼睛,时不时往特高课本部这边瞟一下。

陈默看着那人,忽然想起师父老周说过的话:“干咱们这行的,最怕的不是任务难,是任务来了,你动不了。”

动不了。他现在就是动不了。情报在手里,像一块烧红的炭,攥着烫手,扔了可惜,放着不管——就要烧穿掌心。

下午,山田又来串门。

“陈桑,今天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又在想股市的事?”山田压低声音,“最近行情不太好,大家都亏了,就陈桑你一个人赚。有人眼红呢。”

陈默笑了笑:“眼红就眼红吧。我又没偷没抢。”

山田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陈桑,我跟你说个事。昨天伊本新一又调了一批人过来,专门盯着物资调配那块。听说上头要打大仗了,怕有人泄密。”

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打大仗?”

“可不是嘛。”山田往门口看了一眼,“浙赣线那边,听说要动真格的了。这几天物资调得厉害,铁路上的军列一趟接一趟。伊本新一那边紧张得很,怕情报走漏。”

陈默点点头,没再问。山田又聊了几句,走了。

门关上。陈默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物资调配。军列。伊本新一盯着。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让他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他现在动的不是普通的商业情报,是会战的后勤部署。这种东西,一旦有风吹草动,伊本新一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可他不动,前线的战士就要拿命去填。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那个坐在茶馆门口的“茶客”,正低头看报纸。可报纸拿反了。陈默看着那张倒过来的报纸,忽然想笑。想笑又笑不出来。

傍晚,他回到陈公馆。小董还在石狮子旁边蹲着,手里换了一包大前门。看见他下车,站起来,欲言又止。陈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进了门。

客厅里,父亲正在看报。见他进来,摘下老花镜:“脸色不好,怎么了?”

“没事。工作上的事,有点烦。”

陈怀远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说:“要是太烦,就歇几天。天塌不下来。”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天塌不下来,可人要吃饭。”

陈怀远也笑了:“吃饭的事,不用你操心。陈家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他顿了顿,又说,“你记住,不管什么事,别硬撑。撑不住的时候,家里还有你爸。”

陈默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鼻子忽然有点酸。他点点头,上楼去了。

夜里,他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地想。常规渠道不能用,死信箱不敢用,紧急渠道舍不得用。可情报不能不送。他盯着天花板,看着那道从墙角延伸到吊灯旁边的裂纹,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照在门口那对石狮子上,照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

他忽然想起老许说过的话:“陈默,你是咱们在沪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可棋子再重要,也是用来下的。不是用来供着的。”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这头移到那头,久到院子里的虫鸣声渐渐低下去,久到远处的教堂敲了三下钟。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不是今天。再等两天。等伊本新一的注意力从物资调配那边移开一点,等那些盯着他的人稍微松懈一点。然后——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月亮照着他,照着他紧锁的眉头,和嘴角那一点说不清是什么的笑。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上班。走进办公室,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物资调配单,运输计划表,仓库库存报表。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下午,伊本新一从门口经过,往里面看了一眼。陈默抬起头,冲他点点头。伊本新一也点点头,走了。门关上。陈默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傍晚,他准时下班。走出大楼,走进院子。那个“茶客”已经不在了,换了一个卖桔子的。推着一辆板车,车上堆着黄澄澄的桔子,蹲在路边,也不吆喝。

陈默从他身边走过,买了三斤桔子。那人找了零钱,多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很短。可陈默知道,那一眼,会把他的行踪记录在案。

他上了车,发动,开出大门。后视镜里,那个卖桔子的人蹲在板车旁边,低着头,像一尊雕塑。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开进车流里,开进那片越来越暗的夜色里。

回到陈公馆,他把桔子放在茶几上。父亲看了一眼:“哪来的?”

“路边买的。看着新鲜。”

陈怀远拿起一个桔子,剥开,尝了一瓣。“还行,有点酸。”他把剩下的递给陈默,“你也尝尝。”

陈默接过来,吃了一瓣。酸。酸得他直皱眉。可他还是吃完了。把那点酸,咽进肚子里。和那些情报,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和那些不能做的事,一起咽进肚子里。

夜里,他又站在窗前。月亮还是那么圆。他看着那轮月亮,轻轻说了一句话:“再等两天。就两天。”

没人回答。只有风,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