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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661章 伊本新一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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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本新一是在十二月七号的傍晚,收到那份汇总报告的。

报告是伯格写的,厚厚一摞,用打字机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德文,严谨,细致,每一页都标着日期、时间、观察结果。伊本新一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住了。

“十二月一号,下午三点至三点十五分,目标办公室门关闭,无声响。观察者:伯格。”

“十二月二号,同上。”

“十二月三号,同上。”

“十二月四号,目标于下午两点四十分前往机要室,停留约二十分钟。据机要室桥本称,目标系取阅经济档案。经核查,当日机要室存放有作战部文件《浙赣会战物资统筹方案》。该文件与目标取阅的经济档案在同一柜屉。”

伊本新一的目光在这一行上停了很久。同一柜屉。他抬起头,看着伯格。“你确定?”

伯格点点头。“我问过桥本。他说那天作战部的文件放错了地方,混进了经济档案里。目标有没有看到,他不知道。但他承认,目标取档案的时候,那份文件就在箱子里。”

伊本新一放下报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已经黑了。特高课本部的大院里,几盏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地。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瘦长,模糊。

“还有。”伯格翻开报告后面几页,“十二月五号,目标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那天他锁了门,拉了窗帘。外面的观察哨什么都没看见。可第二天早上,清洁工在他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些纸屑。我让人捡出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片碎纸,很小,最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

“拼过了。”伯格说,“拼不出完整的句子。可有几个词——”他顿了顿,“‘衢州’,‘弹药’,‘铁路’。”

伊本新一转过身,盯着那个塑料袋。衢州。弹药。铁路。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浙赣会战的后勤核心,就是衢州的弹药库。铁路是运输命脉。这三个词出现在陈默的垃圾桶里,不是巧合。

他走回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咚咚,咚咚,咚咚。

“还有别的吗?”

伯格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

“说。”

“那个修鞋的。”

伊本新一抬起头。“修鞋的?”

“在门口摆摊的,姓刘。目标最近经常去他那儿修鞋。五次,最近两周,去了五次。”伯格翻开报告最后一页,“我查过那个人。杨树浦来的,在那里摆了十年摊。日本人来了之后,没什么变化。不像是——”

“不像是组织上的人?”伊本新一接过话。

伯格点点头。

伊本新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嗡嗡响,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嘴角那道已经淡得看不见的伤疤。

“伯格先生,”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伯格等着。

“一个在杨树浦摆了十年摊的修鞋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特高课门口?一个从来不在办公室加班的人,为什么突然加班到很晚?一份不应该出现在经济档案里的作战文件,为什么偏偏在他取阅的时候出现?”

他站起来,声音越来越快。“这些不是巧合。这是——这是有人在动。在动,就会留下痕迹。”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响。他站在风口里,眼睛亮得吓人。

“盯住他。”他说,“盯住那个修鞋的。盯住他的办公室。盯住他每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十五分。我要知道他在做什么。每一分钟,每一秒钟。”

伯格点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伊本新一叫住他,“机要室那边,加一把锁。作战部的文件,全部上双锁。钥匙——”他想了想,“钥匙你拿一把。”

伯格愣了一下。“我?”

“对。你。”伊本新一看着他,“除了桥本,只有你能进机要室。这样,如果以后再丢东西——”他没说完,可伯格懂了。

门关上了。伊本新一一个人站在窗前,冷风还在灌进来,他却不觉得冷。他盯着窗外那片夜色,盯着远处法租界的方向,盯着那个他盯了半年的人住的地方。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脚印时的那种表情。

第二天一早,陈默刚进办公室,就发现走廊里多了一张生面孔。那人穿着特高课的制服,站在机要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在等人。陈默从他身边走过,那人看了他一眼,很短,很淡,像随便扫过什么不相干的东西。

陈默没回头,进了自己办公室,关上门。他站在门后,闭着眼,把那人的眼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种眼神,他见过。在伊本新一眼里见过,在伯格眼里见过,在那些蹲在邮筒旁边、电线杆下面、茶馆门口的人眼里见过。那是盯人的眼神。

他睁开眼,走到窗前。楼下,刘德柱的修鞋摊还在老地方。那人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和每一天一样。陈默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紧了一下。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张鞋底里的纸,还没送出去。

他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今天的文件,开始看。和每一天一样。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山田坐在对面,一边扒饭一边唠叨股市的事。陈默听着,偶尔应两句,余光却在扫食堂里的人。伊本新一不在,伯格不在。可多了几张生面孔。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穿的是特高课的制服,可他们的筷子用得不太利索——不是中国人,也不是日本人,是朝鲜人。伊本新一从朝鲜调来的人。

陈默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他去了机要室。门口那个生面孔还在,看见他来,站起来,挡在门前。“陈桑,有规定,现在进机要室需要两个人同时在场。”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规定?”

“今天开始的。”

陈默点点头,转身走了。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修鞋摊。刘德柱还在。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他在机要室里按下快门的那几秒。那几秒,值了。可现在,机要室进不去了。钥匙在伯格手里。那双蓝色眼睛的主人,现在握着那扇门的钥匙。

他收回目光,走回桌边,坐下。拿起文件,继续看。

下午三点,他关了门,插了销。他没有去空间里。他知道有人在听。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那片天。十五分钟,什么都没做。门开了。他走出去,伸了个懒腰。走廊里空荡荡的,可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人在记录——十二月八号,下午三点至三点十五分,目标办公室门关闭,无声响。和每一天一样。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什么都没做。不是因为不需要做,是因为——有人在做。

傍晚,伊本新一的办公室里,伯格把当天的观察报告放在桌上。很薄,只有一页。

“今天,目标没有去机要室。门口加了人,他看了一眼就走了。”伯格顿了顿,“下午三点到三点十五分,门关了,可里面没有声音。”

伊本新一拿起报告,看了一遍。然后他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他说。

伯格看着他。

“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伊本新一的声音很轻,可那种兴奋,藏不住,“他改了习惯。改了,就说明以前那个习惯,有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又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院子。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瘦长,模糊,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继续盯。”他说,“他改了第一次,就会改第二次。改得越多,破绽越大。总有一天——”他没说完。可伯格看见了。伊本新一的嘴角,弯起来了。那是猎人看见猎物脚印之后,顺着脚印往前走,发现脚印越来越新鲜时,才会有的表情。

门关上了。伊本新一一个人站在窗前,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着他后背。他不动。他盯着窗外那片夜色,盯着法租界的方向,盯着那个他盯了半年的人住的地方。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十二月八号。他记住这个日子。这一天,那个人改了习惯。这一天,他第一次确认——那个人,有问题。不是直觉,是证据。改了习惯,就是证据。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灭了一半,久到院子里的哨兵换了岗,久到他自己都不觉得冷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打开抽屉,拿出那份尘封了半年的档案。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陈默。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十二月八日,目标更改行为模式。疑似察觉被监视。此为一号证据。”

他写完,看了一遍,合上档案。锁进抽屉里。钥匙挂在腰带上,拍了拍,确认锁好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又灌进来。他站在风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味道,干冷,凛冽,像刀片。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去打猎。父亲说,狐狸最狡猾。可狐狸有个毛病——它太精了。精到每一步都算计,精到每一个脚印都擦干净,精到你找不到任何痕迹。可它改不了。改不了吃鸡,改不了偷腥,改不了——在自己窝附近转悠。他盯着窗外那片夜色,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被风吞掉了。可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陈默,你改不了。”

没人回答。只有风,呼呼地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