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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685章 海上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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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舰是清晨六点从吴淞口出发的。

陈默到码头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雾气贴着江面,把那些停泊的船只都吞进去半截,只露出桅杆和烟囱,像一排沉默的墓碑。佐藤已经到了,站在栈桥边上,穿着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衣角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旁边站着两个随行的军官,陈默没见过,看着像是军部派来的人。

“陈桑。”佐藤冲他点点头。

“课长。”陈默走过去,站定。两个人谁都没再多说,一前一后上了船。

军舰不大,一千多吨,是那种近海巡逻用的老式舰艇。甲板很窄,铺着铁皮,踩上去咚咚响。一个穿白色制服的海军军官迎上来,冲佐藤敬了个礼,领着他们往下走。舱室在甲板下面,比陈默想象的要小。一张铁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洗脸盆。墙壁是铁的,刷着灰漆,有几处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

“陈桑住这间。”军官指了指门上的号码,“佐藤课长在旁边。有事摇铃。”

陈默走进去,把箱子放在床上。箱子不大,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陈福塞进去的那包桂花糕。他没带别的东西。那些不能让人看见的,都在空间里。军官走了,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船开了。

没有汽笛,没有喧哗,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从脚底下传上来,震得铁床嗡嗡响。陈默站在那个小小的圆窗前,看着外面的码头一点一点往后退。栈桥,仓库,吊车,还有那些站在码头上送行的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船出了吴淞口,进入东海。浪大起来了。船身开始摇晃,不是那种左右摇摆,是那种上下起伏——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只巨兽在缓慢地呼吸。陈默扶着窗框,看着外面的海。灰蓝色的,一望无际,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敲门声响了。

“请进。”

门开了,佐藤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睡不着?”

陈默转过身。“还好。”

佐藤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把那杯茶放在桌上。“坐。”

陈默在床边坐下。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桌子。舱室很小,两个人坐在里面,转个身都费劲。可谁都没说话。船身晃了一下,桌上的茶杯滑出去,陈默伸手接住,放回去。

“陈桑,”佐藤开口了,“你晕船吗?”

“不晕。”

“那就好。”佐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以前有个助手,上了船就吐。从沪上到东京,吐了一路。到了东京,人都虚脱了。”他放下茶杯,“后来再出海,我就不带他了。”

陈默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吗?”佐藤看着他。

陈默想了想。“因为那份报告。”

“不全是。”佐藤站起来,走到圆窗前,背对着他,“因为你能撑。”

陈默愣了一下。

“我见过很多人。”佐藤的声音很平,“聪明的人,能干的人,有野心的人。可大多数人都撑不住。到了关键时刻,腿软,手抖,话说不利索。”他转过身,“你不这样。你越到关键时刻,越稳。”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这次去东京,是关键时刻。”佐藤走回来,坐下,“大本营那些人,不好对付。他们问的问题,比你想象的刁钻。他们的态度,比你想象的傲慢。他们看你的眼神——”他顿了顿,“比你想象的冷。”

陈默点点头。“我知道。”

“你不怕?”

陈默看着他。“怕。可怕也没用。”

佐藤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陈桑,你是我见过最不像中国人的中国人。”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很短,短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看着佐藤,脸上没什么表情。“课长,我本来就是中国人。”

佐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你本来就是中国人。”他站起来,“行了,不打扰你休息。到了东京,有的忙。”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陈桑。”

陈默看着他。

“到了东京,少说话。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他顿了顿,“这是为你好。”

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陈默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佐藤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你是我见过最不像中国人的中国人。”他不知道佐藤是随口说的,还是意有所指。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步都得比之前更小心。

他站起来,走到圆窗前。外面,海还是那片海,灰蓝色的,一望无际。船身晃了一下,他扶住窗框,稳住自己。

傍晚的时候,他去甲板上透了口气。风很大,吹得他大衣往后飘。他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太阳正在落下去,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海面上金光闪闪,像撒了一层碎金子。两个军官站在船头,指着远处,在说什么。一个水兵在擦甲板,哼着歌。陈默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不真实。他站在敌人的军舰上,要去敌人的心脏,给敌人的最高层做报告。而这些人,这些日本军人,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怀里揣着那粒毒药。他们只知道,他是佐藤课长的助手,是那个会赚钱的“陈桑”。

他转过身,走下甲板,回到舱室。关上门,他坐在床边,把手伸进怀里。那缕头发还在,软的,凉的。他把头发贴在脸上,闭上眼睛。仿佛能闻见她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种干净的、淡淡的肥皂味。

“雪宁,”他轻轻说了一句话,“我在海上。”

没人回答。只有引擎的轰鸣声,从脚底下传上来,震得铁床嗡嗡响。

夜里,他躺在铁床上,听着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啪,啪,啪,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他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铁皮天花板,灰漆,有几道裂纹。他盯着那些裂纹,忽然想起陈公馆那间屋子的天花板。也有一道裂纹,从墙角延伸到吊灯旁边。他看过无数次了。每次睡不着,就看那道裂纹。看到天亮。

船又晃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霉味,和那个安全屋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老许现在在干什么?应该还在那个安全屋里,点着煤油灯,在看什么东西。小董呢?应该蹲在陈公馆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手里拿着一盒烟,等他回来。陈福呢?应该在厨房里热着汤,等他回去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