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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687章 下榻军官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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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的规矩比陈默想的要多。

早上六点,走廊里响起铃铛声。不是电铃,是那种手摇的铜铃,叮叮当当的,像庙里和尚做早课。陈默睁开眼,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光从窗户透进来。他坐起来,揉了揉脸,下了床。洗漱的时候,他发现洗脸架上放着一块叠成方形的白毛巾,旁边是一块崭新得发硬的香皂。他用水泡了泡,勉强搓出点沫子。

七点整,早餐在一楼餐厅。陈默下楼的时候,佐藤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碟烤鱼。陈默在他对面坐下,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侍者走过来,无声地放下一份早餐——米饭,味增汤,烤鱼,腌萝卜,还有一小碟纳豆。他看着那些黏糊糊的豆子,没动筷子。

“吃不惯?”佐藤抬起头。

“吃得惯。”陈默夹起一筷子纳豆,放进嘴里。黏的,滑的,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佐藤看着他,忽然笑了。“陈桑,你是我见过最能忍的人。”

陈默没接话。他把那碟纳豆吃完了,又把米饭、烤鱼、腌萝卜一样一样吃完,最后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咸,烫,烫得他舌头疼。可他一口气喝完了,把碗放下。

“走吧。”佐藤站起来,“先去陆军省打个招呼。”

两人走出会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在等了。还是昨天那个人,戴着白手套,面无表情。车开出去,驶上一条宽阔的大道。路两旁种着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陆军省在皇居旁边。”佐藤指着窗外,“那边,看见了吗?”

陈默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远处,有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不高,三四层,占地却很广。屋顶上是黑色的瓦,墙上是灰白色的漆,看着很朴素,可那种朴素底下,是一种刻意收敛的威严。

车停在大门口。门口站着两个宪兵,扛着枪,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佐藤摇下车窗,递过去一个证件。宪兵接过去,看了看,又往车里看了一眼。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一秒——很短,短得几乎感觉不到——然后退后一步,敬了个礼。车开进去了。

陆军省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大。院子很宽敞,铺着碎石,踩上去沙沙响。几棵松树零零散散地种在院子里,修剪得很整齐,像一个个绿色的蘑菇。车停在一栋楼前面,佐藤下了车,陈默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响,照得那些灰白色的墙壁发亮。墙上挂着几幅照片,都是穿军装的人,表情严肃,目光深沉。陈默从那些照片前面走过,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佐藤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请进。”

门开了,里面是一间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看见佐藤,站起来,笑了。

“佐藤君,好久不见。”

“山本将军。”佐藤鞠了一躬。

陈默也鞠了一躬。那人——山本将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位就是陈桑?”

“是。”佐藤说,“我的助手,陈默。”

山本将军伸出手。陈默握住。不松不紧,不长不短。山本将军收回手,指了指椅子。“坐。”

两人坐下。山本将军走回桌子后面,也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明天的会议,大本营那边很重视。”他抬起头,看着佐藤,“陆军大臣会亲自出席。参谋总长也会来。”

佐藤点点头。

“还有财阀那边的人。”山本将军的目光转向陈默,“三菱,三井,住友,都会派人来。”

陈默没说话。

“陈桑,”山本将军看着他,“你的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

“多谢将军。”

“可是——”山本将军顿了顿,“写得好,和说得好,是两回事。”

陈默迎着他的目光。“将军说得对。”

山本将军盯着他,盯了两秒。然后笑了。“明天,看你的了。”

两人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出那栋楼,走进院子。碎石在脚下沙沙响。佐藤走得很慢,陈默跟在他旁边。

“山本将军是陆军省的经济顾问。”佐藤开口了,“你的报告,就是他递上去的。”

陈默愣了一下。他想起佐藤在沪上说过的话——“有人把报告递上去了。”那个人,就是山本将军。

“他为什么帮我?”陈默问。

佐藤停下来,看着他。“他不是帮你。他是帮他自己。”

陈默没说话。

“山本将军在经济省那边一直说不上话。”佐藤继续往前走,“你的报告,是他的敲门砖。”

陈默跟上去。“所以,明天我要是说得好——”

“他就有面子。”佐藤接过话,“你要是说得不好——”他顿了顿,“他也有面子。只不过,是另一种面子。”

陈默懂了。他是一块砖。搬得好,山本将军就能敲开那扇门。搬得不好,山本将军就把砖扔了,换一块。

两人上了车。车开出陆军省,驶上那条宽阔的大道。陈默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光秃秃的银杏树,看着那些灰白色的楼房,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他忽然想起老许的话——“到了东京,你是孤军。没有支援,没有后路,没有退路。”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缕头发还在,软的,凉的。

下午,佐藤带他去见了几个军需省的人。那些人比陆军省的更傲慢,问的问题也更刁钻。陈默一个一个回答,不急不慢,不卑不亢。那些人看着他,目光从怀疑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说不清是什么。

傍晚,两人回到会所。陈默上了楼,关上门。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东京。太阳快落山了,金色的光照在那些灰白色的屋顶上,照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照在他脸上。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缕头发。

“雪宁,”他轻轻说了一句话,“明天要上台了。”

没人回答。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着他后背。凉凉的。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把那份报告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那些数字,那些图表,那些分析,在他脑子里转啊转。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记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些人的脸。山本将军,佐藤,还有那些军需省的人。他们的眼睛,他们的表情,他们的问题。他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他睡着了。这一夜,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礼堂里,台下全是人,穿着军装,戴着勋章,盯着他。他站在报告席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他翻开第一页,开口了。声音很稳,和每一天一样。

台下那些人,听着。没人说话。他讲完了。台下还是没人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眼睛。忽然,有一个人站起来,鼓掌。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所有人都在鼓掌。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鼓掌的人,忽然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