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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695章 旧友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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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陈默在大本营的走廊里,遇见了一个人。

那是下午的事。山本将军临时通知,说大本营作战课想听听他对物资调配的意见。陈默跟着中村走进大本营——那栋灰白色的、比陆军省和海军省都大的楼。走廊很宽,灯很亮,墙上挂着天皇的照片。来来往往的都是军官,脚步匆匆,表情严肃。

陈默走在走廊里,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陈君?”

不是“陈桑”,是“陈君”。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他转过头,看见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三十来岁,高,瘦,穿着一身海军中佐的制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两秒。“真的是你。”

陈默看着那张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英国留学时的同学。同一个导师,同一个研究室。还一起回到日本交换半年,那时候他们一起喝酒,一起吵架,一起在深夜的校园里散步。他叫——山田。不对,不是山田。是——

“田中。”那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田中一郎。你忘了?”

陈默想起来了。田中一郎。他留学的第二年,田中进了研究室。比他小三岁,高,瘦,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的,可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他们吵过很多次架,为经济理论,为政治立场,为一切能吵的东西。可吵完了,还是一起去喝酒。

“田中。”陈默开口了,“你怎么在这儿?”

田中笑了。“我在海军省作战课。你呢?我听说你在沪上,给陆军省做经济分析?”

陈默点点头。“佐藤课长的助手。”

田中盯着他,盯了很久。“八年了。你一点都没变。”

陈默看着他。“你变了。瘦了。”

田中摸了摸自己的脸。“忙的。”他顿了顿,“你呢?这些年怎么样?”

“还行。”

两人对视着。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看一眼,走过去了。中村站在旁边,有些尴尬。“陈桑,山本将军在等——”

“知道了。”陈默打断他,看着田中,“晚上有空吗?喝一杯。”

田中笑了。“老地方?”

陈默愣了一下。“那个居酒屋还开着?”

“开着。老板换人了,可酒还是那个味。”

陈默点点头。“晚上见。”

他跟着中村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田中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嘴角那丝笑还在。

晚上七点,陈默到了那家居酒屋。在神田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只有一个灯笼挂着,上面写着“酒”字。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小,只有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田中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壶酒,两个杯子。看见陈默,招了招手。

陈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田中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过来。

“干杯。”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是清酒,不烈,可后劲大。陈默放下杯子,看着田中。

“你什么时候参军的?”

“毕业后就进了。”田中又倒了一杯,“导师推荐的。海军省经济研究所,后来调到作战课。”

陈默没说话。

“你呢?”田中看着他,“怎么去了沪上?”

“家里有生意。”陈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父亲让我回去帮忙。后来日本人来了,生意不好做。佐藤课长看中了我,让我帮他做经济分析。”

田中盯着他,盯了很久。“陈君,你觉得这场战争,会怎么收场?”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用回答。”田中笑了,“我知道你不会说。”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陈默等着。

“我后悔了。”田中的声音很低,“后悔进了海军省。后悔穿这身军装。后悔——”他顿了顿,“后悔当年没听你的话。”

陈默想起留学的时候,他们吵过一架。关于日本应该走什么路。他说,日本不应该扩张,扩张只会把自己拖垮。田中当时拍着桌子说,你一个中国人,懂什么日本。现在,田中说他后悔了。

“田中,”陈默开口了,“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田中看着他,眼眶红了。“我知道。可我还是想说。”

两人沉默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完了,田中又叫了一壶。喝到第三壶,田中的话多起来了。说起研究室的事,说起导师的事,说起那些同学。谁去了哪里,谁升了官,谁死了。

“你知道佐藤吗?”田中忽然问。

陈默愣了一下。“哪个佐藤?”

“咱们同届的,学统计的那个。瘦瘦的,戴眼镜,说话结巴。”

陈默想了想,想起来了。“他怎么了?”

“死了。”田中的声音很低,“去年在菲律宾,被美军炸死了。”

陈默没说话。

“还有山本,学财政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记得。”

“也死了。在海上,船沉了。”

陈默端着酒杯,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那些人,他记得。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深夜的校园里散步。现在,他们死了。而他和田中,坐在这个小小的居酒屋里,喝着酒,说着那些死去的人。

“陈君,”田中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你说,这场战争,还要死多少人?”

陈默没回答。

“我不知道。”田中自己回答了,“可我知道,我可能也活不了多久。”

陈默看着他。

“作战课的人,早晚要上前线。”田中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可能去南洋,可能去太平洋,可能去——”他顿了顿,“可能回不来了。”

陈默放下酒杯。“田中,你别说了。”

田中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是这样。不爱听的话,就不让人说。”

陈默没说话。两人又喝了一壶。酒喝完了,田中站起来,结了账。两人走出居酒屋,站在巷子里。夜风吹过来,凉的。陈默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冬天的味道,干冷。

“陈君,”田中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沪上?”

“过几天。”

“那——”田中顿了顿,“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陈默看着他。“活着,就能见面。”

田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活着,就能见面。”

两人握了握手。很用力。然后田中转身走了,走进那条昏暗的巷子,越走越远。陈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巷子,上了车。

回到会所,已经很晚了。他上了楼,关上门。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东京。月亮很圆,很亮。照着那些灰白色的屋顶,照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枝,照着他。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缕头发。软的,凉的。

“雪宁,”他轻轻说了一句话,“我遇见了一个老同学。他说他后悔了。”

没人回答。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着他后背。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是田中那张脸,那双红了的眼眶,那些话——“我后悔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去。他睡着了。这一夜,他梦见自己站在那个校园里,梧桐树叶黄了,落了一地。田中站在对面,穿着一身学生装,笑着,朝他招手。他走过去,伸出手。可还没碰到,田中就不见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校园,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