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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716章 黎明前的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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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默没有回陈公馆。

他给陈福打了个电话,说有事,不回去了。陈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知道了,少爷”,挂了。陈默放下话筒,站在安全屋的窗前。月亮已经偏西了,光变得很淡,照在那些灰白色的屋顶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明天。她明天就到了。

他转过身,在床边坐下。床是新的,床单是新的,枕头是新的。他伸手摸了摸,软的,凉的。他躺下去,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墙角延伸到吊灯旁边。他看着那道裂纹,忽然想起八年前的事。

第一次见她,是在东京。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留学生聚会上。有人介绍,说这是秦雪宁,学医的。她伸出手,他握了一下。手很小,很软。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旗袍,头发披着,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他问她,为什么学医。她说,因为想救人。他问她,想救什么人。她说,中国人。

他愣了一下。在那个年代,在东京,敢说这种话的中国人,不多。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他见过。在师父老周的眼睛里见过,在老许的眼睛里见过,在那些把命押上的人眼睛里见过。那是信仰的光。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没有轰轰烈烈,就是很自然地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在深夜的校园里散步。她喜欢吃桂花糕,每次路过那家店都要买一块。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什么珍馐。他笑她,她就瞪他。“你懂什么,这叫享受生活。”他说,战争还没结束,享受什么生活。她看着他,认真地说,“正因为战争没结束,才要享受。万一明天就死了呢。”

他当时没说话。现在想起来,她说得对。万一明天就死了呢。所以他今晚在这里,等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是她喜欢的那种。他特意买的,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他闻着那个味道,仿佛她已经在身边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些画面。

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生气的时候,会打他,不重,就是拍一下。她认真的时候,会咬笔杆,眉头皱起来,像个小老头。她睡觉的时候,会缩成一团,像一只猫。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陈默,别死”。他说“好”。她说“答应我”。他说“答应你”。

八年了。他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从墙角延伸到吊灯旁边。他盯着它,盯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开始发白。他看着那片白,一点一点的,像墨汁里滴进了水。黎明要来了。

他站在那里,等着。等天亮,等她。他想起她信里的那句话——“我等你。不管多久。不管多远。不管要等多少年。”他在等她,她也在等他。他们等的是同一天,同一个时刻,同一个人。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缕头发。软的,热的。他把头发贴在脸上,闭上眼。仿佛能闻见她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种干净的、淡淡的肥皂味。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天边那片白变成了粉红色,久到那些灰白色的屋顶被染成了金色。

太阳升起来了。

他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师父老周说过的话——“干咱们这行的,活着的人,是替死了的人活的。”他活了八年。替老周活,替老王活,替那个年轻的人活。现在,他要替自己活了。替自己活一天,替自己等一个人。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开始写。

“雪宁:等你。别急。路上小心。我在这里。一直在。”

写完了,看了一遍。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他没有放起来,而是放在桌上,放在那包桂花糕旁边。她来了,第一眼就能看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那些灰白色的屋顶上,照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看着那道光。楼下,街道开始苏醒了。有黄包车夫拉着车跑过,有卖早点的小贩推着车出来,有送报的童工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那些人,那些普通的人,那些不知道今天会怎样、明天会怎样的人,他们开始了新的一天。

他忽然想,要是也能像他们一样,该多好。不用算计,不用提防,不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可他不能。他只能站在这里,等一个人。等那个人来了,他还要继续。继续演,继续撑,继续等。等天亮,等胜利,等那一天。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这头移到那头,久到楼下的叫卖声渐渐远去。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他没有躺下,就坐着。等着。等敲门声。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她第一次说“我喜欢你”,是在一个下雪天。雪花落在她头发上,白白的,像一朵一朵的小花。她说“陈默,我喜欢你”。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也是”。她笑了,笑得没心没肺的,那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亮亮的。他伸手,帮她拍掉头发上的雪。她握住他的手,不让他缩回去。她说“别动,暖和”。他就没动。两个人站在雪地里,手握着,谁都没说话。

那一幕,他记了八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太阳又偏西了,金色的光照在那些灰白色的屋顶上。他看着那道光,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涩笑,是那种——有人在等、所以什么都不怕了的笑。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缕头发。软的,热的。

“雪宁,”他轻轻说了一句话,“快到了吧。”

没人回答。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着他后背。可他知道,她听见了。

他站在那里,等着。等着那扇门被敲响,等着那个声音说“陈默,我回来了”,等着那个拥抱,等着那碗桂花糕,等着那个等了八年的重逢。

窗外,太阳慢慢落下去。天快黑了。月亮又要升起来了。他看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轻轻说了一句话。

“快了。”

没人回答。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着他后背。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种在这片土地上,等着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