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走不了了。”
田大余打断他,指了指西边天空。
夕阳的余晖正迅速被青灰色的暮色吞噬,河道上开始起风,水色变得深黑。
“为啥啊,田大叔?”阿正不解。
“没导航,没灯标,夜里行船就是睁眼瞎。”
田大余声音沉稳,带着老一辈行船人固有的谨慎,
“水下有什么,前面是什么弯道,全看不见。
撞上暗桩、搁浅都是轻的,万一撞进有丧尸的船堆里,跑都没处跑。夜里,就老实待着。”
苏哲沉默了几秒,环顾四周。
加油站平台虽然刚清理过,但毕竟不算绝对安全,可比起漆黑不可测的河道,这里至少是个已知的、可以防御的落脚点。
“明白了。”他做出决定,“今晚就在这里休整,子洲,你和元大叔今晚值夜。明天天一亮,立刻出发。”
——
桑比士化工厂,地下深层隔离观察区。
这里的空气经过高效过滤,却依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
惨白的无影灯照射着整个观察区。
厚重的钢化玻璃将观察廊道与内部的两个独立隔离间彻底隔绝。
川崎美惠子今日穿戴着一身特制的白色密封防护服,透明的头盔面罩后,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身后,两名荷枪实弹、全身笼罩在黑色作战服中的守卫笔直站立着。
再后面是十几名同样穿着防护服、手持记录板或平板电脑的研究人员,彭林也在其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玻璃后的两个“作品”上。
左侧隔离间(N-01),关押着一周前还是健康青年的实验体。
此刻,“他”的手脚被束缚着。
然而“他”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节奏,用头颅反复冲撞着强化玻璃。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透过传导结构隐隐传来,玻璃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应力纹。
“他”的体型比之前膨胀了一圈,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红色,部分区域覆盖着粗糙的角质层,像一层劣质的生物铠甲。
眼中带着疯狂的赤红,死死盯着玻璃外的人群,嘴里发出充满攻击性的低吼。
右侧隔离间(Z-01),则是那只注射了强化剂的丧尸。
它的变化同样惊人。
此刻它同样被铁链束缚住了手脚,嘴上还加装了一个特制的防啃咬器。
隔离间内,它不停的撞击着玻璃,利爪在光滑表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腐烂的肌肉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拧紧”,部分深可见骨的伤口被暗红色、类似肉芽组织的增生物勉强覆盖,不再流脓。
最令人不适的是它的眼睛,原本完全浑浊的眼球,此刻竟然透出一丝诡异的、非人的“清明”。
此刻正死死锁定了外面的活物,那目光中纯粹的毁灭欲,比普通丧尸的茫然更令人脊背发寒。
一个研究员上前一步,防护头盔内置的通讯器让他的声音带着些微的瓮响:
“川崎小姐,这是过去一周对N-01号的连续监测与数据分析报告,请您过目。”
他恭敬地递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川崎美惠子接过,转身走向观察廊侧边一张用于临时分析的小金属桌旁坐下,将文件平铺。
“彭先生,你也一起来看看吧。”
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依旧带着略显生硬的口音。
彭林默默走到她身旁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
《项目“阿修罗”-N-01号实验体(原人类)注射二号血清(强化剂)后第1-7日观察分析报告》
川崎纤细但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指,轻轻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详尽的表格和数据记录:
注射后30分钟: 体温骤升至39.8°c。心率180-200次/分,伴严重心律不齐。
实验体出现剧烈全身性抽搐、呕吐、皮肤大面积潮红及皮下血管网状凸起等急性应激反应。
观测到强烈痛苦表现及非人嚎叫。
她逐页翻动,眼神扫过一行行冰冷的数据和描述:
持续高烧、代谢率飙升、脑电波紊乱、病毒检测从阴转阳并异常增殖……她的呼吸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些。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总结与最终定性部分。
川崎美惠子透明面罩下的嘴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看到完美艺术品或达成重大突破时,从内心深处溢出的、近乎变态的愉悦光芒,在她漂亮的瑞凤眼中灼灼燃烧。
“肌肉纤维密度异常增加,伴有不明结晶物沉积……痛觉测试无反应……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重构,人类意识彻底丧失……”
彭林低沉的嗓音在旁边响起,他扶了扶眼镜,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报告上,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这简直是颠覆性的生物结构改变……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
川崎的指尖点向报告末尾的一行结论性文字,指甲轻轻敲击着纸面:“彭先生,看这里。”
彭林顺着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综合评估: 实验体生理结构已发生根本性异变,虽部分组织仍属人类范畴。
但意识泯灭,攻击欲望极强,运动机能(力量、速度、爆发力)全面超越常人基准线200%-300%,并表现出初步的体表防御适应性进化(角质化)。
其威胁模式与已知丧尸迥异,暂定分类为——“暴君-初生体”。
彭林的手指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捏紧了报告边缘。
他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地闪烁着,有科研人员面对惊人发现时的本能亢奋,有对创造出如此恐怖之物的隐隐骇然。
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更深层的算计。
他感到口干舌燥。
“彭先生,”
川崎的声音幽幽响起,她转过头,面罩后的眼睛带着一丝玩味,紧紧盯着彭林的脸,似笑非笑,
“你好像……有些特别的想法?”
彭林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推了推眼镜,露出一贯的、带着点虚伪恭顺的笑容:
“没……没什么,川崎小姐。我只是……被这数据彻底震撼了。
这效果,远超我们最乐观的预期。
江雪博士的原始血清构想是‘逆转’,而我们得到的……是‘超越’。”
他巧妙地用了“我们”,试图将自己更深地绑定在这个“成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