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强带队探查下游情况的那段日子里,龙国境内,暗流已然汹涌。
先是仪中省。
多个幸存者营地陆续传来令人不安的消息:好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出去找物资,就再没回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抹掉了。
紧接着,北部和东北部漫长的边境线上,哨所和侦察机同时传回紧急图像。
黑压压的感染体,正从邻国境内,漫过封冻的河流、枯萎的林地,缓慢却执着地朝我方压来。
单个行动迟缓,可那数量……多得像迁徙的蚁群。
照片摆在东部军区指挥部的桌上,连久经沙场的老将看了,眉头都锁成了疙瘩。
几乎同时,厄南、万山、仪东三省,几支执行任务的巡逻队和物资搜集小队,遭遇了前所未见的袭击。
报告里的描述触目惊心: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力量足以掀翻装甲车,甚至懂得利用掩体,躲避射击。
伤亡名单不断拉长,完整的尸体都很难抢回来。
所有的线报,最终都汇总到了李上将的案头。
办公室内光线柔和,李上将正审阅着曙光城外围城墙的完工的报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门被敲响,副官快步走进来,步履间带着刻意压制的急促。
“怎么了?”李上将没抬头,声音平稳。
副官深吸一口气,将整理好的情报简明扼要地汇报完毕,末尾问道:
“情况就是这样,上将。我们是否需要立刻采取应对措施?”
李上将的目光从曙光城的蓝图移到那摞紧急报告上,停了大约两三秒。
“通知所有上校以上军官,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
他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是!”副官转身离去。
——
会议室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远程连线的屏幕也亮着,一张张面孔严肃紧绷。
李上将坐在首位,身姿笔挺,只是眼下的阴影比往日更深了些。
他朝副官微微颔首。
副官操作着投影,将边境的卫星图、感染体热源分布、以及几份语焉不详却血迹斑斑的遇袭报告,清晰地展示出来。
每切换一张图片,室内似乎就更安静一分。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李上将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边境上这一大摊子,先说说看法。怎么处理?”
话音刚落,吴魏便站了起来。
他走到屏幕前,接过激光笔,红色的光点稳稳落在北部边境几个关键隘口。
“上将,各位。”吴魏清了清嗓子,语气冷静,
“我认为,必须分步骤,层层设防,不能乱。”
“第一步,外交层面立刻行动。
通过一切还能用的渠道,向对面两国发出最高级别照会,质询并要求他们立刻处理自家门口的麻烦。
这是先礼,也是把道义和责任划清楚。”
他顿了顿,激光笔沿着边境线缓缓移动:
“当然,以他们国内现在的状况,回应或者有效处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第二步,”
光点指向预设的几条空中航线,
“出动加装了超大功率定向声波装置的直升机或特种飞机。
沿着我方空域,必要时,经评估后可前出至对方空域浅近纵深,进行精确引导。
目标是把这些‘客流’,引向他们自己的腹地,或者至少在边境线上给我方争取疏散和布防的时间。
用他们家里跑出来的东西,去困扰他们自己。”
吴魏转过身,面向众人,脸色沉了下来:
“第三步,是不得已的最后手段。如果上述方法全部失效,感染体集群已经形成冲击我边防哨所或缓冲地带的态势……
那么,授权使用中短程地对地导弹、温压弹、或远程火箭炮,对已越境或即将越境的密集集群,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清除。
或者,在边境线对方一侧实施‘隔断轰炸’,用爆炸和巨响,把它们往回驱赶。”
他走回座位,坐下时,声音低了几度:
“我个人,极度反对轻易启动第三方案。全球产业链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
生产线重启的难度,更大。现在每一枚制导武器,都是压箱底的宝贝。
我们必须省着用,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致命的威胁。”
“我补充一点,上将。”另一位来自工兵部队的上校举手示意后站起来,
“东线邻国与我们隔季红江相望。
目前江面冰封,但冰层并非铁板一块。
我们可以考虑,在关键渡河点,使用特种弹药或工程手段,精确破坏冰层结构,制造难以逾越的冰窟窿或薄弱带。
这比大规模声波引导或火力覆盖更经济,效果也可能更持久。
至于北线那边……基本只能采用吴将军的方案了。”
会议室内活泛了一些,陆续有人发言。
有建议派出精锐特战小队渗透袭扰,打乱聚集节奏的。
有主张在主要路径上预先埋设遥控爆炸物或燃烧剂的。
甚至有人提到研究感染体对特定频率声音的厌恶反应,试图搞“声学屏障”……方案各异,但底层逻辑出奇地一致:
节省。节省弹药,节省油料,节省宝贵的有生力量。
要用最小的代价,把这波压到门口的危机化解掉。
李上将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特供香烟,但没有点燃。
直到讨论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重新汇聚到他身上。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每一个人的脸都没有漏过。
“各位的意见,都有价值。
参谋部综合研判,十二小时内,拿出最优组合方案,下发执行。”
他的语速不快,却带着千钧分量。
话锋随即一转,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单独摆放、封面印着“绝密”红字的文件。
“还有一件事。优先级和边境问题并列,甚至更高。”
他拿起那支烟,终于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瞬间变得异常锐利的眼神。
“各战区近期陆续上报,境内出现新型感染体。
从极少数幸存官兵的口述来看,这东西的速度、力量、敏捷性,远超普通感染体数倍。而且,”
他顿了顿,吐出烟雾,
“表现出一定的战术规避本能,不像完全受本能驱使。
我们至今未能获取任何活体样本,连相对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所有数据,都是空白。”
烟灰轻轻掉落在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