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上将的声音在烟雾后传来,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
“我怀疑,这和江雪博士团队的失踪,有直接关联。
他们的研究资料,或者他们本人,很可能已经落在了制造这场灾难的元凶手里。”
他站起身,将还剩半截的烟用力摁灭。
“天气快转暖了,核电站的烂摊子算是暂时捂住了盖子。
接下来,我们东部军区,有三件头等大事。”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重启核心军工生产线,尤其是弹药和轻武器生产线。”
“第二,曙光城内部建设计划,立即从图纸进入全面实质建设阶段,要快,要稳。”
“第三,也是眼下最迫在眉睫的——”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目光如炬,掠过每一张凝神倾听的脸:
“找到江雪博士的团队,还有那个血型特殊的女孩。
我已经和其他军区通了气,将抽调最精锐的侦察和特种力量,扩大搜索范围,提高搜索强度!
不管用什么方法,付出多大代价,必须把人给我找回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再拖下去,任由这种新型怪物在龙国大地上扩散,感染我们本已不多的幸存者……我们耗不起,整个民族,更耗不起!”
“是!保证完成任务!”
全体军官轰然起立,应答声如同闷雷,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
仪中省北部,某条荒废乡道。
伍嘉用力蹬着自行车,链条发出干涩的“咯咯”声。
她的小脸被风刮得通红,嘴唇干裂,但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
父亲伍旭教给她的东西,远比课堂知识更残酷,也更有用。
昨晚,马路上那场惨烈的战斗让她此刻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几天前,高空传来的引擎轰鸣曾让她心跳骤停——是直升机!
她以最快的地冲进路边的废弃茅草屋,点燃了打火机。
火苗窜起时,她冲到空地上拼命挥舞手臂呼喊,尽管知道希望渺茫。
直升机的身影在云层间一闪而过,迅速缩小成黑点,最终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越来越旺的火焰前,心里空落落的。
希望燃起又熄灭,反而更清晰地照出了路。
直升机从那个方向来,说明厄南省那边可能有军方力量!
这个推断让伍嘉重新咬紧了牙关。
沫儿姐姐以命换来的逃脱机会,此刻她还身陷囹圄,她不能停。
又艰难跋涉了一天。
这天中午,她在一处路边民房里歇脚,啃着硬邦邦的红薯干。
刚合上眼想眯一会儿,远处隐约传来的“突突”声让她瞬间绷直了身体。
她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扒开一条缝隙。
三名成年男性骑着两辆摩托车正从路上驶过。
她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关键细节:
其中两人背上,赫然挎着步枪!
枪的型号她说不全,但那枪托和护木的形状,是制式武器。
是执行任务的军人?还是别的什么?
又或者对方这是捡来的武器?
伍嘉的小脑瓜飞速运转。
末世里,有枪的人不一定就是保护者,也可能是更危险的掠夺者。
不管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条通往厄南省的偏僻小道上,避开总是没错的。
等摩托车声远去,伍嘉迅速收拾好寥寥无几的行李,背上复合弓和背包,将藏在屋后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路面上新鲜的摩托车轮胎印清晰可见。
也好,让他们在前面探路。
她跨上车,保持着谨慎的距离,跟了上去。
这一跟就是两个多小时。
乡道蜿蜒,穿过荒芜的田野和寂静的树林。
就在她开始怀疑对方是否已经转向时,前方一处弯道后隐约传来人声。
伍嘉立刻刹车,利落地将自行车推进路边茂密的灌木丛,自己则借助树木和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躲在一棵粗大的杉树后,她看清了前方空地上的情形,心脏猛地一缩。
还是那三个人,但气氛完全变了。
那个身材魁梧的“大个儿”壮汉,此刻被粗麻绳紧紧捆在了一棵老榆树上。
更诡异的是,他的头上套着一个粗糙的金属头盔,只露出充血的眼睛和嘴巴,手脚关节处也包裹着类似的金属护具。
另外两人中的一个,从随身携带的金属盒里取出了一支注射器,里面是某种暗红色的浑浊液体。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针头精准地刺入了“大个儿”裸露的上臂三角肌,将液体全部推入。
“大个儿”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但被头盔束缚,只能徒劳地扭动。
注射完毕,那两人并未离开,反而在不远处支起了简易帐篷,点燃了篝火,拿出食物和水,一副要在此过夜的架势。
伍嘉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心里把从父亲和同学那里学来的有限几个骂人词汇,翻来覆去“问候”了那两人好几遍。
他们不走,她就没法安全通过。
她退回更隐蔽的草丛,从背包里翻出在清野草场带出来的棉大衣裹紧自己,强迫自己休息,保存体力。
但耳朵却始终竖着。
变故发生在后半夜。
伍嘉是被一阵非人的、充满痛苦与狂暴的嘶吼惊醒的。
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更像是受伤野兽的咆哮,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瘆人。
她屏住呼吸看去。
篝火将熄未熄,光线昏暗。
只见那“大个儿”的身体正在剧烈挣扎,捆缚他的粗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甚至能听到树叶的窸窣声。
他的体型……似乎膨胀了一圈。
那两人迅速起身,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其中一人再次拿出注射器,这次里面的液体依旧是浑浊的暗红色。
他敏捷地绕到侧面,不顾“大个儿”疯狂的扭动,将针头狠狠扎进其脖颈侧面,迅速推注。
蓝色液体注入后,“大个儿”的狂暴挣扎肉眼可见地减弱下去,嘶吼变成了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眼神逐渐涣散。
最终头一歪,似乎又陷入了昏迷。
那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收起帐篷,踩灭火堆,骑上摩托车,头也不回地朝着伍嘉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伍嘉伏低身体,等摩托车的引擎声彻底被荒野吞没,又静静等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
那个被捆着的人怎么样了?他们还会回来吗?
她推着自行车,拧开快要没电的手电筒,慢慢靠近那片空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类似铁锈和某种化学品混合的腥味。
被捆在树上的男子垂着头,一动不动。
火堆余烬的微光映在他金属的头盔和护具上,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