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嘉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树枝,隔着几步远,探出身子轻轻捅了捅对方的金属头盔。
“哐……”轻微的金属回响,男子毫无反应。
伍嘉胆子稍大,又用树枝戳了戳对方的肩膀。
然而,依旧是一片死寂。
“算了,关我什么事?”她小声嘀咕,像是说服自己,“还是赶路要紧。”
随后,她转身朝自行车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嘣!嘣嘣!”
那是麻绳纤维被巨力强行崩断的闷响!
紧接着是金属护具与树干摩擦发出的刺耳“嘎吱”声!
伍嘉猛地回头。
昏黄的手电光下,她看到那男子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膨胀,肌肉将原本合身的衣物撑得紧绷,甚至撕裂!
他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头盔眼洞中,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没有任何犹豫,伍嘉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回自行车旁,翻身骑上,用尽全身力气猛蹬踏板!
自行车如同离弦之箭冲上公路。
“吼——!!!”
身后传来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非人的咆哮,震得她耳膜生疼。
紧接着是绳子彻底断裂的嘣嘣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那东西挣脱了!
伍嘉不敢回头,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借着即将耗尽的手电筒那点可怜的光晕,拼命踩着踏板,乡道坑洼不平,自行车颠簸得厉害,她几乎握不住车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一点!远离那个怪物!
不知骑了多久,手电筒的光闪了几下,彻底熄灭。
并不算亮的月光勉强勾勒出道路的轮廓。
身后的咆哮声似乎远了,但那种被恐怖事物追赶的惊悸感仍旧攥紧着她的心脏。
她看到右前方山坡上有一栋孤零零的红砖房轮廓,几乎没有思考,她偏离公路,奋力将车骑到山脚下草丛深处藏好,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上山坡。
房子空置已久,布满灰尘,但结构完好。
她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房间和角落,确认安全后,从一楼抱了一捆相对干燥的稻草上到二楼,铺开,裹紧大衣,蜷缩着躺下。
极度的疲惫和惊吓很快将她拖入不安的浅眠。
不知睡了多久,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轰鸣声隐约传入梦境。
伍嘉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
那是汽车引擎声!
而且不止一辆!
伍嘉迅速冲到二楼破窗边。
只见下方那条她刚刚逃离的公路上,三辆军绿色的敞篷皮卡车正亮着大灯,朝着她来时的方向,也就是那怪物可能还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灯照亮了车厢,她看得分明,车上的人都穿着迷彩作战服,戴着头盔,抱着枪!
军队!是军队的车!
伍嘉瞬间睡意全无。
她冲回稻草堆,手忙脚乱地翻找背包,冰凉的枪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
她再次冲到窗边,车队尾灯已经变成了远处三个摇晃的红点。
开枪提醒对方这里有人?
算了,夜晚枪声会暴露自己,而且……
开着军车,穿着军装,就一定是来救人的军队吗?
皇竹岛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但这是希望!
可能是营救沫儿姐姐和江雪阿姨的唯一希望!
她不能放过!
下山比上山更难。
没有灯光,她只能凭感觉和微弱的月光摸索,摔了好几跤,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找到自行车,朝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追去。
她不需要跟得很紧,车队碾压留下的新鲜车辙印,在积着薄尘的路面上就是最好的路标。
刚追出不过几分钟,前方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
“砰!砰!”
“轰!”
交火异常激烈,枪声几乎没有间隙,中间夹杂着短促的呼喝和……
某种令人牙酸的、如同金属刮擦又像野兽嘶吼的怪声。
伍嘉的心沉了下去。
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她骑得更快了,疼痛似乎也被暂时压制。
就在她全神贯注追赶时,前轮猛地压上一块松动的石块,车身一歪,连人带车重重摔在路面上!
“呃!”她闷哼一声,左膝盖和右手肘传来钻心的疼,肯定擦破皮流血了。
她吸着冷气,咬牙扶起自行车,检查了一下,车没坏。
她不敢再骑快,推着车,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
前方的枪声,在手雷又一声爆响后,突兀地停止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的喧嚣更令人不安。
结束了吗?谁赢了?
伍嘉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她忍着痛,再次骑上车,缓慢而坚定地向前。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她远远看到了火光。
她将车靠在一棵树后,自己像之前一样,借助地形掩护,悄悄向前摸近。
大约两百米外,公路上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三辆军绿色皮卡车横七竖八地翻倒或撞在一起,熊熊燃烧,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
炽热的火焰扭曲了空气。
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武器装备和……残缺的人体。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央,那个头戴扭曲金属头盔的身影巍然站立。
火光映照下,他的身躯比之前更加庞大魁梧,裸露在破损衣物外的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隐隐可见下面虬结蠕动的肌肉线条。
他的全身有多处弹孔,奇怪的是,里面并没有血液从里面流出来。
最恐怖的是他的右手,此刻正抓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不知是死是活的士兵,将其举到嘴边……
伍嘉猛地闭上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不敢再看,捂嘴、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忍着膝盖和手肘的剧痛,骑上自行车,疯狂地朝着与火光相反的方向,朝着厄南省的黑暗中逃去。
身后,火焰噼啪,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希望似乎刚刚闪现,就被更为深邃的恐怖彻底吞噬。
但她不能停,父亲的影子、沫儿姐姐决绝的眼神,都在推着她。
她必须向前,找到真正的军队,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那怪物的存在……告诉能阻止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