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士兵的呵斥声:
“站住!干什么的?长官在里面开会,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屋内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冯庭站在不远处,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正朝里面张望,闻言连忙抬高声音:
“长官!各位长官!是我,冯庭!你们是要出发了吗?我……我可以给你们带路!那条路我熟!”
徐强看了苏哲一眼,苏哲微微点头。
“让他进来。”徐强扬声道。
冯庭小跑着进来,微微有些气喘,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又热切的表情:
“各位长官,商量出发的事呢?那条去木秀村的路,我逃难的时候走过一次,哪儿好走,哪儿容易卡住,我多少有点印象。
我愿意给长官们带路,多救些同胞!”
苏哲的目光落在冯庭脸上,平静中带着审视,仿佛要透过那层表皮看到里面的心思。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问:
“在这里待着,有吃有喝,相对安全,为什么非要跟我们去冒险?”
冯庭笑容不变,甚至挺了挺并不厚实的胸膛:
“呵呵,长官,话不能这么说。我冯庭虽然没啥大本事,但也是个龙国人。
这世道,军队是咱的主心骨,能跟着长官们多做点事,多救几个人,我心里踏实!责无旁贷嘛!”
苏哲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让冯庭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片刻后,苏哲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行。那就一起。”
——
午后,潮安镇东街出口附近忙碌起来。
士兵们从巴府号应急船上,通过冲锋艇和临时搭建的跳板,将一箱箱物资转运上岸,再分门别类搬上整备好的车辆。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但气氛肃杀。
首先搬运的是命脉,军用规格的汽油桶和沉甸甸的弹药箱,金属碰撞声闷响。
接着是通讯器材、便携式发电机、几架折叠好的多旋翼无人机。
最后才是粮食、罐头、瓶装水以及一个装满常用药品和急救包的医疗箱。
苏哲坐在轮椅上,由陈妍推着,在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即将深入情况未明的仪中省腹地,每一步都可能踩到未知的危险。
何艳和元贵走了过来。
何艳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
她看了看忙碌的士兵,又看了看苏哲的腿,开口道:
“苏队长,你们这一大帮子人,都是能打能扛的爷们儿,可这路上吃饭、照顾伤员,总得有人搭把手。
我跟老元商量了,我跟着你们一起去!
别的干不了,烧个水、做个饭、洗洗衣服,还是能行的。
你这腿也得有人帮着料理料理,炖点汤汤水水补补。”
苏哲有些意外,随即摇摇头:
“何阿姨,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这一路不是郊游,危险可能随时随地出现。
你和元大叔留在镇上更安全。”
“嗨!”何艳一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过失去后的豁达,
“我都这把年纪了,家人也没了,没啥好怕的。
留在后头等消息,那才叫煎熬。
跟着你们,能做点事,心里反倒踏实。
你看你这腿,光靠妍妍姑娘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她拍了拍手里的布袋,“我都准备好啦,带了点姜和红糖,路上给你驱驱寒。”
元贵也在一旁闷声闷气地帮腔:
“苏哲小兄弟,你就让何大姐去吧。我这把老骨头,在船上也待腻了,跟着看看,说不定也能帮上点忙。
你放心,我们晓得轻重,绝不给队伍添乱!”
苏哲看着两人诚恳甚至有些执拗的脸,沉默了片刻。
末世里,这种主动要求同赴险境的请求,往往带着更深重的托付和信任。
他终于点了点头:
“行。何阿姨,元大叔,那就辛苦你们了。
不过有言在先,一旦遇到危险情况,你们必须第一时间听从指挥,到车上指定位置躲避,绝不能擅自行动。”
“放心!我老元还没活够呢,指定不逞能!”元贵拍着胸脯保证。
何艳也连连点头:“晓得了晓得了!”
他们刚说完,王鑫也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年轻人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老大!听说要出发了?带上我呗!
我保证服从命令,指东不打西,绝不拖大家后腿!多个人多份力嘛!”
苏哲看着这个从同格县就跟出来的高中生,他的眼中有着对未知的忐忑,但更多的是想要做点什么的渴望。
队伍里也确实需要更多熟悉且可靠的自己人。
“行吧。”苏哲应允,“跟着磊子班长,多看多学,机灵点。”
“是!谢谢老大!”王鑫乐得一蹦高。
——
大半个小时后,一支由七辆车组成的车队,在潮安镇东街残破的“城门”外集结完毕。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小镇多日来的沉寂,引来一些留守的幸存者在远处窗口张望。
打头的是一辆挎斗三轮摩托车,驾驶员是李美娇。
阿正大咧咧地坐在侧斗里,怀里抱着一挺轻机枪,枪口冲着前方,他左右晃了晃脑袋,活动着脖子,对李美娇说:
“媳妇儿,瞧好儿吧您呐,咱这就是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李美娇白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专注地检查了一下仪表。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七座黑色商务车,驾驶员是磊子,表情严肃。
副驾驶坐着徐强,他正通过耳麦与前后车辆做最后的通讯测试。
苏哲、陈妍、何艳、元贵以及王鑫挤在后排和中间座位上,空间略显局促,但已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中间是两辆经过简单加固的中巴客车,玻璃窗外焊接着钢筋条,里面坐着近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沉默而警惕。
压阵的是两辆中型厢式货车,车厢里塞满了燃油桶、弹药箱、备用零件和大部分生活物资,由另外几名士兵驾驶。
冯庭被安排坐在第一辆中巴车的副驾驶位,美其名曰“指路”,实则是因为苏哲打了招呼,让他处于前后车辆的监视之下。
徐强按下耳麦:
“各车注意,检查车辆状况和武器状态。按预定序列,保持车距,出发!”
“一号车收到!”
“二号车收到!”
……
摩托车率先轰鸣着窜出,扬起一小片尘土。
车队缓缓驶离潮安镇,沿着坑洼不平、长满荒草的旧公路,朝着东北方向——那个名为“木秀村小学”的未知据点驶去。
车窗外,废弃的农田和萧瑟的树林飞速后退。
苏哲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车轮碾过路面的颠簸,目光投向道路前方无尽的荒野。
寻找李沫儿的旅程,从水路正式转到了更为复杂莫测的陆路,每一步,都更靠近谜团的核心,也更深地踏入危机四伏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