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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凯依旧毫无察觉地沉睡着,想来是昨夜通宵照料齐思远,实在是身心俱疲,此刻睡得格外安稳踏实。

齐思远缓缓闭上眼,身心彻底放松下来。有温柔的妻子守在身侧,有未出世的宝宝温柔相伴,有挚友寸步不离的照料,哪怕身受病痛折磨,心里也是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

他不再纠结病痛的难熬,也不再愧疚暂时的脆弱,只默默在心里期许,好好休养,早日痊愈,往后护好小家,不负温柔,不负陪伴,不负所有为他牵挂的人。

没一会儿外卖的敲门声轻轻响起来,江瑶扶着床边慢慢起身,小心护着隆起的肚子,缓步走出去取餐。塑料袋被拎进卧室的时候,温热的香气一下子漫开,暄软肉包混着醇厚豆浆的味道在空气里飘着,格外勾人。

齐思远原本半阖着眼静养,嗅觉却格外敏锐,很快就从香气里分辨出一丝不一样的甜香,那是油炸面食独有的焦甜气息。他微微抬眼,看向江瑶手里拎着的餐袋,一眼瞥见袋子角落单独放着的那份炸糖糕,金黄酥脆的外皮隔着包装都仿佛能想象到内里流淌的糖馅。

“瑶瑶,你这是……” 齐思远开口,声音轻而小心翼翼,带着一点无奈,又生怕语气太重惹江瑶不高兴。他心里清楚,孕期重油甜食要克制,往常都是他盯着她忌口,可眼下自己动弹不得,腰还一阵阵泛着酸胀,半点约束力都没有。

江瑶把外卖袋子放在一旁的矮柜上,先拿出包子豆浆,最后才慢悠悠捏起那份炸糖糕晃了晃,抬眼看向床上的人,眼底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扬着下巴故意逗他:“你管我。有本事你现在起来抢啊。”

齐思远看着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样,轻轻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没有责备,只剩满溢的温柔,低声叹道:“你啊。”

他动不了,稍微抬一下身子,后腰就传来拉扯般的酸痛,只能静静躺着,看着江瑶指尖捏着糖糕,像是抓到了可以暂时 “反抗” 他管束的小把柄。

“就只买了一个,解解馋而已,又不会多吃。” 江瑶见他这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心软了几分,却依旧嘴硬,拆开外包装,淡淡的油香更明显了,“你可别用医生那套理论说教我,这几天一直紧绷着,我就想吃一口甜的。再说,某人之前还偷偷改论文,饿一天胃病犯了,被我抓包的时候怎么不说。”

齐思远低低笑了一声,牵动腰背,瞬间又有一阵钝痛漫上来,笑意稍稍顿了顿。“我哪里敢说教你。” 他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轻声说道,“就是怕太油,吃完胃不舒服,你现在身子沉,难受起来不好熬。”

江瑶咬下小小的一口糖糕,温热的糖馅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她细细嚼着,看向床上的齐思远,看他目光一直落在糖糕上,像眼巴巴看着别人吃食的病人。

“要不要闻闻?” 江瑶把糖糕凑近一点,故意在他鼻尖晃了晃。

齐思远轻轻偏头,避开那诱人的香气,哭笑不得:“别引诱我,我现在只能喝白粥。”

躺在另一边的周凯被香气和两人说话的动静扰得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呼噜声短暂停顿了片刻,没过两秒又继续沉沉睡去,昨夜熬了大半宿,实在疲惫,轻易醒不过来。

江瑶慢慢小口吃着糖糕,剩下的包子放在盒子里保温,打算等周凯醒了一起吃。她一边吃,一边侧头看向齐思远,看他脸色还算平稳,没有之前那种疼痛难忍的苍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贪多。” 江瑶把剩下半块糖糕包好,放到一边,不再继续吃,“就尝这一口,算是犒劳一下我们两个。你辛苦做手术受伤,我陪着你熬了这么久,总得有点小甜头。”

齐思远望着她,心里软软的。他明白,江瑶哪里单单是嘴馋,更多是借着这一口小小的炸糖糕,在压抑的日子里寻一点轻松的乐趣。接连发生的变故,他倒下、腰伤发作,整夜的慌乱担忧,江瑶怀着孩子,默默扛下所有不安,这一口甜食,是她难得的放松。

“好,听你的。” 齐思远轻声应着,目光温柔,“少吃点,等我养好,下次我陪你,咱们一起吃。到时候我不拦着你。”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江瑶眼睛一亮,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指尖相触,暖意蔓延开来。窗外的晨光慢慢铺进房间,落在床品上。矮柜上豆浆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屋子里不再只有伤病带来的压抑,掺着淡淡的食物香气,藏着属于他们之间,独有的细碎温情。

江瑶把餐盒整理好,把没吃完的食物盖起来,转头看向齐思远。“你躺着歇一会儿,我看看周凯什么时候醒,等他起来吃完早饭,咱们就兑现约定,给你修刘海。”

齐思远一听见剪头发,下意识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紧张,刚刚被糖糕勾起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低声嘟囔:“记得只修一点点,千万别剪太短。”

江瑶看着他瞬间紧张起来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眉眼,轻笑出声。

周凯很快就被包子浓郁的香气“吵”醒,眼皮掀了掀,鼻子先动了动,迷迷糊糊哑着嗓子开口:“什么,这么香?瑶瑶做的?”

齐思远靠在枕头上,还没完全缓过来,听见这话在一旁小声吐槽:“就她哪里有这个手艺,庆丰包子铺做的。”

话音刚落,江瑶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力道拿捏得刚好,不会震到他受伤的腰,嘴上佯装凶巴巴地威胁:“说什么呢,信不信一会儿把你剃成一休哥。”

齐思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底藏着一点慌张,却不敢大幅度动弹,生怕牵扯后腰的旧伤。

周凯见状一下子精神了,靠着床头低低地笑出声,打趣齐思远:“哟,老齐,听见没,小心瑶瑶手一抖,直接给你剃个光头。到时候回科室,张主任看见,怕是要拉着你交流脱发心得。”

齐思远无奈地瞥他一眼:“别跟着起哄。”

周凯笑得更甚,一边伸胳膊舒展僵硬的身体,一边掀开被子下床:“行了,不逗你了,我先去洗漱,再不吃饭包子都凉透了。”

他脚步轻快走进卫生间,很快传来流水的声响。江瑶将包子和豆浆摆到客厅的小桌上,两人坐在桌边慢慢吃早饭,偶尔低声闲聊几句,尽量放轻音量,不吵到床上休养的齐思远。

等两人吃完收拾好餐盘,江瑶翻出家里备用的小剪刀和一把细齿梳子,又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

周凯走上前,小心翼翼托着齐思远的肩膀,一点点将他扶起来。齐思远不敢用力,全身重量都落在身后,周凯一层层把厚实的枕头堆叠在他后背,调整角度,稳稳搭出一个支撑的靠位,保证他上身坐得舒服,腰部不会承受额外拉扯。

“这样行不行?要是腰觉得疼,立刻跟我们说。”周凯轻声叮嘱,伸手确认枕头垫得牢靠。

齐思远轻轻调整了下坐姿,腰背绷紧,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还好,能撑一会儿。”

江瑶走到床边,把塑料袋递到齐思远手里:“来,你把袋子撑开兜在下巴这里,碎头发落进去,免得掉床上扎得慌,清理起来麻烦。”

齐思远乖乖抬手,捏着塑料袋的两边,兜在胸前。塑料袋薄薄一层,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他抬眼看向江瑶手里闪着银光的剪刀,眼神里藏不住忐忑,小声再次确认:“只修刘海,就一点点,别多剪。”

江瑶把梳子拿在手里,弯下腰,凑近他,指尖轻轻梳理开他额前长长的碎发,发丝柔软,顺着梳子滑下来,垂在他眉眼之间。

“知道啦,胆小鬼。”江瑶唇角噙着笑意,“我心里有数,保证不把你剪成一休哥。周凯,帮我看着点,要是我失手了你记得拦我。”

周凯抱臂站在一旁看热闹,笑着应下:“没问题,我当监督员。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剪坏了可不归我背锅。”

齐思远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心里更没底,后背靠着层层枕头,一动不敢乱动,只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江瑶手里的剪刀。腰上依旧萦绕着持续不断的酸胀,可此刻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即将落在自己刘海的剪刀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落在齐思远的发梢上,细碎明亮。房间里没有伤病带来的沉重压抑,只剩下三人轻松的闲谈,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淡淡的温馨。江瑶轻轻提起一撮额前的头发,将梳子垫在发丝下方,慢慢找准长度。

“准备好了,我要开始剪咯。”

齐思远微微绷紧下颌,低声应了一句:“嗯。”

江瑶捏着剪刀,垂眸看向齐思远。他双眼紧紧闭着,长睫老老实实贴在眼下,肩膀微微绷着,一副把一切交给命运、静静等着宣判的模样,惹得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她故意将剪刀柄轻轻碰了碰他光洁的额头,冰凉金属一挨上皮肤,齐思远的眼皮立刻轻轻颤了两下,眼睫不住抖动。

“你就这么不相信你老婆?” 江瑶放轻了手里的动作,手里的细齿梳子还夹着他额前那缕准备修剪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我可是设计师啊,审美很在线的。”

齐思远缓缓掀开一条眼缝,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剪刀上,声音带着一丝审慎的坦诚:“你审美在线,但是手艺不在线啊。”

“你!” 江瑶手上的梳子顿了顿,佯作生气地用梳子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额头,气鼓鼓地瞪着他。

一旁站着当监督员的周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抱着胳膊看热闹:“老齐,你这话可是火上浇油。小心瑶瑶一气之下,直接给你剪个不规则碎刘海,到时候回科室上班,全医院都要围观。”

齐思远侧头看向周凯,无奈地叹气,后腰靠着枕头不敢大幅度扭动,稍微一动,熟悉的酸胀感就顺着脊椎蔓延开来。“我只是实话实说。上次家里剪纸,图纸剪得坑坑洼洼,还是我帮你修的边缘。” 他转头看向江瑶,语气放软,带着商量的意味,“咱们说好,只修掉挡眼睛那一小截,别的不动。”

江瑶哼了一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他的刘海,指尖轻轻托住那缕黑发,细细梳理平顺。“剪纸和剪头发能一样吗?图纸是硬卡纸,你的头发软软的,很好掌控。” 她一边调整发丝的长度,一边叮嘱,“头别乱动,呼吸放缓,你一晃,剪刀跟着偏,真剪坏了可别赖我。”

齐思远立刻收敛小动作,重新放平肩膀,老老实实靠在枕头堆上,尽量放松上半身,减少腰部受力。只是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剪刀上,一点都不敢松懈。

“你看你,紧张得脖子都僵了。” 江瑶放缓动作,指尖温柔地抚平他额前散乱的碎发,“放松一点,很快就好,几分钟完事。”

周凯上前半步,仔细看了一眼刘海的位置,充当临时顾问:“瑶瑶,别剪太短,留一点,太短会翘起来。老齐本来就担心发量,再剪出炸毛刘海,他得郁闷好几天。”

“收到,监督员。” 江瑶点点头,把梳子垫在发丝下端,拿捏好长度,握着剪刀慢慢靠近。金属刀刃微微开合,咔嚓一声,一小缕黑发轻轻飘落,正好落进齐思远举着的塑料袋里面。

齐思远下意识屏住呼吸,等听见那一声轻响,才悄悄松了口气,连忙低头看塑料袋里的碎头发。

“别急着看,还没完呢。” 江瑶笑着按住他的额头,“还有旁边这几缕,也要修整齐,不然一边长一边短,更难看。”

齐思远只能乖乖不动,低声嘟囔:“手下留情。”

阳光落在几人身上,房间里萦绕着轻松的笑语,暂时冲淡了腰伤带来的沉闷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