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沿,袋子里静静躺着几缕黑色碎发,细碎又温柔。
剪发的细碎声响彻底停下,几缕利落整齐的刘海落在额前,清爽又干净。江瑶放下手里的剪刀和梳子,抽出一张温热的湿纸巾,指尖轻柔地拂过他的额头、眉眼与脸颊,细细擦去粘在皮肤上的细小头发渣,动作温柔又细致。
靠着枕头久坐的齐思远,腰背早已撑不住了。后腰持续的酸胀感层层叠叠涌上来,筋膜被拉扯的钝痛愈发明显,浑身肌肉都透着紧绷的疲惫。他手腕微微发酸,下意识松开举了许久的塑料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软软地朝着江瑶的方向靠过去。
他动作无力又缓慢,完全是身体脱力的本能反应,没有半点分寸把控。一旁的周凯眼疾手快,生怕他重心不稳扑过去,撞到江瑶隆起的孕肚,立刻上前一步,手掌稳稳扶住他受伤的后腰,力道轻柔却稳稳撑住他失衡的身体,稳稳将人托住。
“慢点,别乱动。” 周凯低声叮嘱,掌心精准避开他理疗过的酸痛点位,稳稳借力支撑着他的重量。
江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窘迫,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紧绷隐忍的眉眼,清楚他是硬生生撑着不适配合自己剪完头发的,早就熬到极限了。她不再细细擦拭,快速擦干净他脸上残留的碎发,随手放下湿纸巾,柔声开口:“撑不住就别硬扛了,快躺下。”
说完,她小心往后退开半步,腾出空间。周凯配合着她的动作,手臂稳稳托着齐思远的后背与腰侧,一点点缓慢发力,小心翼翼带着他缓缓回躺。全程动作轻缓至极,不敢有丝毫晃动拉扯,生怕牵动他尚未恢复的腰背筋膜。
齐思远整个人彻底卸下力气,后背贴上柔软的被褥时,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一阵舒缓的酸胀感席卷全身。他轻轻吁出一口长气,眉眼间的疲惫尽数流露出来,方才强撑着的精气神彻底消散。
待他稳稳躺平,周凯才慢慢收回手,松了口气:“可算完事了,看你坐着都快僵住了,下次可不能这么久坐着。”
江瑶俯身,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修好的刘海,平整清爽,刚好露出利落的眉眼,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她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满意地点点头:“你看,我说了我审美在线吧,是不是很帅,一点都没剪坏。”
齐思远缓了好一会儿,腰背的钝痛稍稍缓解,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服气:“勉强过关。”
话虽带着调侃,心里却格外踏实。方才久坐的煎熬,在看到清爽利落的刘海、感受到身边两人细致入微的照料后,尽数消散。
房间里暖意融融,阳光温柔洒落,细碎的烟火温情裹着三人,冲淡了连日病痛的压抑,只剩下安稳又治愈的温柔。
周凯靠在床边,笑着瞧着眼前两个人温存的模样,开口打破这份软乎乎的氛围:“我再给你按一下,把药敷上。晚上我再过来给你换药,就不打扰你们俩亲热了。”
一句话说得江瑶和齐思远双双耳尖发烫,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齐思远皱了皱眉,低声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江瑶更是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下意识避开周凯,连忙找了个由头:“那个,周凯,你给他换药,我先出去看看阳台的花要不要浇浇水。” 她说完便轻轻转身,缓步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房门,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房门轻轻合上,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周凯看着齐思远泛红的耳根,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打开药包,一边准备外敷的药膏,一边随口打趣:“你俩都二婚了,马上都有孩子了,还这么害羞啊。”
这话一出,齐思远立刻抬眼瞪向他,眼神带着认真的较真,一字一顿强调:“我们俩那叫复婚!!!什么二婚!”
周凯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笑意更深,药膏在指尖揉开:“好好好,复婚复婚,是我用词不当。瞧你,还急上了。”
齐思远靠在枕头上,后腰依旧隐隐酸胀,可此刻心思全放在刚刚那句话上,认真地解释:“二婚和复婚根本不是一回事。当初分开只是暂时走散,我们心里一直都有彼此,现在重新走到一起,怎么能混为一谈。”
“行行,我懂。” 周凯笑着摇头,伸手轻轻掀开盖在他腰上的薄被,动作放得很轻,避开敏感疼痛的地方,“别动,我先帮你放松一下腰背肌肉,再敷药。上次理疗之后筋膜还有些紧绷,敷上药能减轻夜里的痛感。”
指尖刚轻轻触碰到腰侧,齐思远下意识微微屏住呼吸,原本还想争辩几句,转瞬就被缓缓传来的酸胀感拉回注意力,眉头轻轻蹙起。
周凯一边缓慢推揉,一边漫不经心地搭话:“不过说实话,能兜兜转转重新走到一起不容易。当初听说你们分开,科室里不少人都觉得可惜。没想到最后还能复婚,连宝宝都快要来了。”
齐思远的神色柔和下来,想起江瑶,眼底漫开浅浅的温柔。“当初是我不好,一门心思扑在手术上,忽略了她。” 他声音放轻,带着淡淡的怅然,“幸好,我们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所以更要好好爱惜身体。” 周凯手上力道稳住,“你要是再这么透支自己,后面怎么陪着瑶瑶,陪着孩子。别总想着硬扛,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
齐思远安静点头,没有反驳。腰上温热药膏一点点敷上去,暖意慢慢渗透进紧绷酸痛的肌肉里,稍稍缓解了连日积攒的疼痛。
“药敷好了,先躺着静养,尽量少翻身。” 周凯收拾好药盒,盖上被子,“我晚上再过来,看看恢复情况,重新换药。你要是中途疼得厉害,直接给我打电话,别硬撑着等我上门。”
齐思远嗯了一声,目光望向紧闭的卧室门,脑海里浮现江瑶刚刚窘迫脸红的模样,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周凯把东西收好,站起身,打趣道:“我就不继续留在这儿当电灯泡了,我去客厅跟瑶瑶说一声,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齐思远低声应了一句,看着周凯走向房门,心里默默期待着,等周凯离开,江瑶回到卧室,又能安安静静陪着自己。兜兜转转复婚得来的这份安稳,他格外珍惜。
江瑶缓步走到阳台,背对着卧室门口,抬起手轻轻对着脸颊扇了扇风,试图驱散脸上发烫的热度。阳光落在阳台的绿植叶片上,风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吹过来,可脸上的燥热半点都压不下去。她在心里暗暗嘀咕,江瑶啊江瑶!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被人随口调侃两句,就控制不住地脸红啊!
她指尖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还在暗自平复心绪,身后忽然传来周凯带着笑意的声音。
“瑶瑶,我走啦,不打扰你们亲热了~”
一句话直直撞进耳朵里,江瑶脸上热度瞬间又往上翻了一层,脸颊红得更厉害,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窘迫得连一句再见都说不出口。
卧室里面紧跟着响起齐思远略带无奈又带着几分威慑的喊声,隔着门板清清楚楚传出来:“周凯!你再给我胡咧咧,等我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凯笑得畅快,也不怕齐思远的放话,拎起药袋,脚步轻快地往玄关走,路过阳台时还不忘朝江瑶扬了扬手。“我可记下了,等老齐康复了尽管来找我算账。我先走,有事随时打电话。”
江瑶侧过身子,目光匆匆扫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依旧没好意思开口说话。直到听见玄关处开门又关门的轻响,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又摸了摸依旧发烫的脸颊。
阳台的盆栽枝叶轻轻晃动,她静静站了片刻,才慢慢转过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齐思远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眼底还残留着被周凯调侃过后的无奈,看见她进来,目光瞬间变得柔软。
齐思远轻声开口,带着一点笑意:“那家伙,嘴就没有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江瑶慢慢走到床边,弯腰坐在床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额前刚刚修剪好的刘海,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我知道,就是……突然被这么打趣,还是有点不习惯。”
齐思远看着她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眼底盛满温柔,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牵住她的指尖。腰上敷着药膏,暖意缓缓渗透肌肉,绵长的酸胀感还萦绕不散,可握住她手的这一刻,心里满是安稳。
“等我彻底养好伤,”他低声说道,“咱们不理周凯那些玩笑话,好好陪着你,等着宝宝出生。”
江瑶微微颔首,掌心与他相贴,安静靠在床边,房间里褪去了方才的喧闹,只剩下两人之间平和又温暖的气息。
江瑶安静望着他,目光落在他还带着薄红的眼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问道:“周凯有没有说,你腰上这处拉伤大概多久能好?”
齐思远轻轻眨了眨眼,侧了侧头,后腰不敢大幅度挪动,生怕牵动刚敷好药膏的地方,语气带着一点软乎乎的依赖:“大概要躺一周吧。接下来这一周,可要麻烦你好好照顾我了~”
江瑶挑了挑眉,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那我可没时间。今天是周日,我还能留在家陪着你,明天我可要上班的。要不,让你妈妈从 S 市过来照顾你?”
这话一出,齐思远神色微微一顿。他立刻就想到母亲,老人家心思细,性子爱念叨,若是专程从 S 市赶过来,家里的氛围一定会紧绷起来。
江瑶现在已经怀孕八个月,身子笨重,本就容易疲惫,婆婆在身边,一言一行都会放不开,处处拘谨。
况且母亲过来,既要惦记他腰伤,免不了时时刻刻叮嘱吃药休养,转头又会不停念叨江瑶孕期饮食、作息,江瑶一定会觉得不自在。狭小的房子里,两个需要照看的人,反倒添一堆麻烦。
齐思远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没事儿。反正我现在也动不了,日常也没什么繁杂事,大部分时间就只是躺着,我自己在家就可以。”
江瑶看着他,眼神带着几分考量:“你确定?万一腰突然疼起来,或者胃又不舒服,家里就你一个人,身边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
“手机就在枕头旁边,有事我立刻给你或者周凯打电话。” 齐思远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掌心温温的,“我能尽量小心,不随便翻身,不拉扯到腰。白天你安心去公司上班,不用一直记挂我。中午有空,抽空给我发个消息问问情况就行,不用特意跑回来。”
他心里清楚江瑶的工作本就繁杂,身为设计总监,手上还有项目要跟进,挺着八个月的孕肚已经很辛苦。他不想再额外加重她的负担,更不想把母亲接过来,让江瑶在孕期还要应付长辈的念叨。这场腰伤本就是他逞强做手术落下的,不该让江瑶额外承受这些压力。
江瑶叹了口气,心里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她也清楚齐思远母亲的性格,长辈一腔好意,可朝夕相处难免生出细碎摩擦。她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他敷着药的腰腹外侧,动作放得极轻:“话先说好了,你不许硬扛。一旦疼得厉害、胃里难受,马上打电话,不许自己憋着。要是我下班回来发现你瞒着我难受,我可真要生气。”
齐思远乖乖点头,眼底漾开笑意:“记住了,绝不硬扛。你安心上班就好,我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