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地渊深处，心印同途
向钱的身影在冰岩与灵脉缝隙间急速穿行。
时光之力如水银泻地，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近乎透明的银蓝薄膜之中。薄膜内，时间流速被微妙地调整至与外界“错位”的状态，光线在他身周发生微不可察的弯曲，气息与温度都被极度收敛。这是他在冰穹领悟时光凝滞后，摸索出的“时影遁”——非隐身，而是将自己短暂“藏”进时间的褶皱里，极难被神识捕捉。
地脉深处远比想象中复杂。
冰魄峰万年冰髓灵脉，如同巨树的根系，密密麻麻蔓延于地底万丈岩层。主脉晶莹如凝固的星河，分支则如冰晶脉络，散发着清冷纯净的蓝白灵光。然而此刻，这些本该纯净的灵脉，正被一道道的漆黑纹路侵蚀。阴影之力如同毒素，顺着灵脉网络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冰髓灵光黯淡、变质，甚至凝结出诡异的黑色冰棱。
越往深处，阴影气息越浓。
向钱已遭遇了三波巡逻的阴影造物——不同于地面的影兽，这些是在灵脉污秽中滋生的“脉影”，半实体半能量，能与灵脉融为一体，极难察觉。若非有时光薄膜掩盖行迹，早被发现。即便如此，他仍被迫绕了数次远路，消耗了不少时间与真元。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处开阔的地底冰窟。
这里正是之前被韩长老污染的那个冰髓汇集点——冰魄峰地底灵脉最重要的七个核心节点之一。向钱从慕清雪之前传音告知的信息中，已得知此处的战斗与初步净化，但当她赶到时，眼前的景象仍让他心中一沉。
汇集点的冰髓液面依旧污浊，虽未继续恶化，但慕清雪打入的那些净化符，此刻正被几道从液面深处延伸出的漆黑触须死死缠绕、侵蚀，符光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太久。更麻烦的是，汇集点周围，镇守着整整五具暗银傀卫！其中一具，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浑身布满诡异的骨质铠甲，比其他四具高出一截。
五具傀卫如同五尊雕像，环绕汇集点，神识无死角地扫描着周围一切。它们的猩红眼眸中倒映着污浊冰髓的波光，周身阴影死气与灵脉污染源相连，几乎融为一体。
硬闯，不可能。以一敌五，且身处对方主场的阴影污染环境中，无异于送死。
向钱屏息凝神，隐匿在灵脉分支的阴影夹角，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这五具傀卫与污染源深度连接，既是防御，也是弱点。若能让污染源本身出现剧烈波动，它们的连接必然会受干扰，甚至被迫分出力量去稳定源头，届时才有可乘之机。
如何让污染源波动？
他目光落在那些缠绕净化符的漆黑触须上，又看了看自己掌心那一缕尚未消散的银蓝时光薄膜。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
他静心凝神，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时光丝线，如同绣花针般，小心翼翼地穿过百丈距离，精准地刺中了一道即将被触须彻底绞碎的净化符。
“时溯·逆流！”
时光倒流的微弱涟漪，在那道净化符上荡漾开来。符箓上的裂痕竟开始缓缓愈合，光芒重新亮起了一丝！
这一丝突如其来的反抗，立刻引起了漆黑触须的剧烈反弹！液面翻涌，更多的阴影之力涌向那道净化符，试图将其彻底湮灭。
就在这一瞬——
汇集点污浊冰髓的波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五具暗银傀卫同时转头，猩红眼眸齐刷刷锁定液面。那具元婴中期的首领傀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身形微动，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分出一丝力量去辅助镇压。
但最终，它没有动，只是加大了神识扫描的密度。
不够。向钱冷静地想，还需要更大的扰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指尖对准了另一道即将崩溃的净化符。
就在这时——
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蓝波动，从他怀中贴身的某样物品中，悄然传来。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碎片——慕清雪之前偷偷塞给他的，是她在冰穹入口等待时，从自己冰凰剑意中凝出的一枚“凰羽冰晶”，说是留给他防身，危急时注入真元能激发出一次冰凰剑气的庇护。
此刻，这枚凰羽冰晶，正散发着温润而柔和的光。
光芒中，向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跨越重重冰岩与战场喧嚣，传入他神魂深处：
“向钱……你在下面？我能感觉到你……危险……”
是慕清雪！这是冰凰血脉达到一定层次后，与极亲近之人产生的“心印共鸣”？还是这枚凰羽冰晶本身带有她的一丝神魂印记，在特定条件下能传递模糊的感应？
向钱心中一震，旋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立刻尝试将心神沉入那枚凰羽冰晶，以极微弱的神念，艰难地传递回一个意念：
“找到污染节点……五具傀卫镇守……需制造源头扰动……”
他不知道这模糊的意念能否传回去。地底太深，阴影之力太浓，干扰太强。
但片刻后——
凰羽冰晶再次亮起，这一次，传来了更加清晰、也更加决绝的意念：
“我来。”
“什么？不行！”向钱差点失态，几乎要立刻往回冲。地面战场正是最惨烈的时候，冰凰守护意志与阴影裂缝僵持，她作为冰凰血脉的继承者，是稳定军心、呼应先祖意志的核心。她怎能离开？
但下一瞬传来的意念，带着一丝冰凰血脉独有的骄傲与坚定：
“不是离开战场。是……以血脉为引，以冰凰净焰，隔空助你。”
“先祖的意志告诉我，冰髓灵脉连接着冰魄峰的根基，也连接着冰凰血脉的根源。我以自身精血为引，引动先祖守护之力中尚未完全激发的‘净世冰焰’，顺着灵脉的因果联系，隔空轰击那处污染节点。虽然距离太远，威力会大打折扣，但足以制造你需要的混乱。”
“五息之后，你抓住机会。”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向钱心中剧震，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凰羽冰晶已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它开始散发出一种灼热的、仿佛在燃烧什么的冰蓝光芒。
慕清雪，正在以她的方式，从千里之外的战场，与他并肩作战。
五息。
向钱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压入心底。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湖般的冷静。
他调整自己的位置，选定了那具元婴中期傀卫的视觉死角，计算好了最佳突进路线。掌心，“时光之种”晶体光芒流转，混沌元婴将残存的真元全部调动起来，蓄势待发。
四息。
三息。
二息。
一息。
“唳——！！！”
一声清越的凤鸣，并非来自头顶，而是仿佛从地脉本身、从那些尚未被污染的冰髓灵脉深处，骤然爆发！
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冰蓝色火焰，如同天外神剑，顺着灵脉主干，无视了层层冰岩与空间阻隔，轰然降临！
它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汇集点中央的污浊冰髓液面！
“轰——！”
冰屑与黑雾同时炸开！净世冰焰与阴影污染如同水火相遇，爆发出剧烈的湮灭反应！整个汇集点剧烈震荡，污浊的冰髓液面掀起数丈高的浊浪，那些缠绕净化符的漆黑触须瞬间被冰焰冻结、净化，化作黑烟消散！
五具暗银傀卫同时发出惊怒的嘶吼！那具首领傀卫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它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一爪探出，浓烈的阴影死气不要命地注入液面，试图压制那恐怖的冰焰！
就是现在！
向钱从隐匿处骤然暴起！时光薄膜全力展开，身化银蓝流光，直扑汇集点边缘那三枚嵌入冰壁、正在疯狂闪烁的漆黑骨片！
“时光凝滞·极！”
百丈领域收缩至十丈，凝滞效果达到极限！
五具傀卫的动作同时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向钱已至骨片之前，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混沌银芒凝聚着他对“刹那孤岛”的全部领悟，狠狠刺入中央那枚最大的骨片！
“时封·刹那孤岛！”
银蓝色的时光薄膜自指尖疯狂蔓延，瞬间将三枚骨片连同周围尺许范围的冰壁，一同包裹、剥离、冻结！薄膜之内，骨片的闪烁、阴影的波动、侵蚀的传递——全部凝固成一幅静止的画面！
三枚骨片与污染源核心的联系，被强行切断！
“嘶——！”
汇集点深处的污浊冰髓，失去了骨片的引导与增幅，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那狂暴的侵蚀势头顿时一滞！净世冰焰趁势反扑，大片大片的阴影死气被蒸发、净化！液面的污浊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三成！
五具傀卫终于从时光凝滞中挣脱，那具首领傀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四爪齐出，疯狂扑向向钱！
向钱却笑了。
他左掌一翻，那枚被彻底封印、化作银蓝色静止晶块的骨片集合体，被他收入储物袋。然后，他身形急退，时光薄膜再次笼罩周身，朝着来时的灵脉分支，头也不回地疾射而去！
“追！杀了他！”首领傀卫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愤怒之外的——恐惧。
那三枚“暗影锚点”是主上投影降临的关键坐标之一，一旦被彻底封印或破坏，对整体计划的打击将是灾难性的！
五道黑影如同疯魔，紧追不舍。
地脉深处，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冰晶与阴影交织的迷宫中，激烈上演。
而地面的慕清雪，在那一记隔空冰焰轰出后，脸色骤然苍白如纸，身形微晃，几乎站立不稳。她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迹，那是强行以精血催动血脉之力、跨越空间发动攻击的代价。
但她死死握住冰凰剑，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望向地底的方向，那里，她感应到向钱的气息正在急速移动，后面有五道更浓郁的阴影气息紧追不舍。
“我相信你。”她低声说，如同立下誓言。
然后，她转身，冰凰剑再起，剑光凛冽如初雪。
因为她知道，她的战场，在这里。而他的战场，在深渊。
但他们的心，从未如此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