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梧桐树的新叶已经长到巴掌大,阳光透过叶隙洒在操场上,斑斑驳驳。
苏棠趴在双杠上,两条小腿在空中晃悠,手里拿着本《少年科学画报》。
这是张研究员上次来访时送给她的,那位中科院的老教授在见过苏棠和她的父母后,激动得差点当场收徒,最后留下几本书,叮嘱她“保持好奇心,但别太累”。
保持好奇心,苏棠做到了。
别太累?她本来就很咸鱼。
“苏棠!”刘小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胖乎乎的脸上全是汗,“你……你还有心思看书!”
苏棠抬起头,眨了眨眼:“怎么了?”
“我听见了,”刘小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五年级的张威他们……说要找你麻烦。”
张威,这个名字苏棠有印象。五年级的“小霸王”,父亲据说是什么厂领导,在学校里横行惯了。
上次科技节,张威做的“电动小汽车”只得了二等奖,而苏棠那个“破塑料盒子”却拿了一年级特等奖,还上了校报。
小孩子的心思很简单,就是不服气、嫉妒,想教训一下这个出风头的小不点。
“哦。”苏棠应了一声,继续翻书。
刘小胖急了:“你哦什么呀!张威可凶了!他上次把三年级李小明的书包扔厕所里,李小明哭了一下午!”
“那老师不管吗?”
“管啊,可他爸是领导,老师也就批评几句……”刘小胖急得跺脚,“苏棠,你这几天放学别一个人走,等我来找你,咱们一起回家!”
苏棠看着刘小胖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平时只会抠鼻子、玩橡皮的同桌,关键时刻还挺讲义气。
“谢谢你,小胖。”她合上书,从双杠上跳下来,“不过没事的。”
“怎么没事!”刘小胖更急了,“他们真的会欺负你的!”
苏棠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操场另一端。
在她的气运视野中,操场东侧的教学楼后墙拐角处,正聚集着几团颜色混杂的气运光晕。
暗红色的躁动,墨黑色的恶意,还有几缕代表“跟风从众”的浑浊灰色。
那些气运线正以她为中心,缓缓延伸过来,像几条试探的触手。
更明显的是,随着那些恶意靠近,她自身周身的彩虹流光开始自动运转。那层薄薄的光晕像有生命般,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周围的气运场发生微妙的扭曲,像水面的波纹,让原本直射过来的恶意线条,不知不觉偏移了方向。
苏棠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挺有趣的,就像在看一场事先知道结局的戏。
“小胖,”她拍拍同桌的肩膀,“真的没事。你去玩吧,我看完这页书就回教室。”
刘小胖还想说什么,但见苏棠一脸淡定,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棠重新爬回双杠,继续看书。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操场上有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笑声、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混杂成校园特有的背景音。
很平静。
如果忽略那几团正在靠近的恶意气运的话。
放学铃响了。
孩子们像出闸的洪水,从各个教学楼涌出来。
苏棠收拾好书包,跟着班级队伍走到校门口,然后像往常一样,和林秀云约定的集合点走去。
那是在校门外第三个电线杆下,母亲每天都会在那里等她。
今天也不例外。
但今天,有人想让她到不了那里。
在通往校门的主干道旁,有一条小巷子。那是条近路,平时也有学生走,但因为两边是高墙,光线不好,老师们一般建议学生走大路。
苏棠走到巷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在她的视野里,巷子深处那几团恶意气运已经聚集成型,正蠢蠢欲动。
而她自己身上的彩虹流光,此刻活跃度明显提高,像一层温柔的防护罩,把那些黑色气运挡在三米开外。
她想了想,转身,选择走大路。
大路要绕远一点,但阳光明媚,人来人往。
她走了不到十米,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喂!一年级那个!”
苏棠回头。
三个五年级男生堵在她面前。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穿着脏兮兮的运动服,脸上有几颗青春痘,应该就是刘小胖说的张威。后面两个一胖一瘦,是典型的跟班。
气运视野里,张威是暗红色夹杂墨黑,胖跟班是浑浊的灰色,瘦跟班是浅灰色里透着一点不安。
“你就是苏棠?”张威上下打量她,眼神不善,“科技节那个?”
苏棠点点头,没说话。
“听说你很厉害啊,”张威走近一步,“做的破烂玩意都能拿特等奖?是不是老师给你开后门了?”
这话说得很幼稚。
苏棠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小学生的霸凌逻辑,自己得不到,就怀疑别人作弊。
“没有。”她简单回答,准备绕过去。
“谁让你走了!”张威伸手拦住她,“我还没说完呢!”
他的手快要碰到苏棠的肩膀。
就在那一瞬间,苏棠周身的彩虹流光轻微一震。
几乎同时,张威脚下一滑。
“哎哟!”
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右脚像是踩到了什么极其滑溜的东西,在空中划了个滑稽的弧线,然后“砰”一声,准确无误地摔进了路边那个绿色的垃圾桶里。
而且,他整个上半身都栽进去,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胖跟班和瘦跟班都愣住了,路边经过的几个学生也愣住了。
苏棠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她能“看见”,在张威伸手的那一刻,他身上那股墨黑色的恶意气运,被她的彩虹流光轻轻一弹,瞬间反噬。
反噬的能量顺着气运线回流,在他脚下凝结成一小团“霉运场”。而路边那块不知道谁扔的香蕉皮,恰好就在霉运场的中心。
巧合?
不,是气运的必然。
“威哥!威哥你没事吧!”胖跟班反应过来,赶紧去拉。
垃圾桶是那种老式的铁皮桶,边缘有锈迹。张威在里面挣扎,头卡住了,呜呜地叫。
胖跟班用力一拽。
“刺啦!”
张威的运动服袖子被锈铁皮划开一个大口子,从肩膀裂到手腕。
人倒是拽出来了,但满头满脸都是垃圾,果皮、纸屑、不知道谁扔的酸奶盒,黏糊糊地粘在头发上。
周围响起压抑的笑声。
张威的脸涨成猪肝色,他狠狠抹了把脸,看向苏棠的眼神更加凶狠:“你……你故意的!”
苏棠一脸无辜:“我站在这里没动呀。”
这是实话。
“妈的!”张威啐了一口,对两个跟班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拉到巷子里去!”
胖跟班和瘦跟班对视一眼,犹豫着上前。
苏棠后退一步,但她没跑,因为没必要。
胖跟班先伸手来抓她的书包带,就在他的手离书包带还有十厘米的时候,操场方向突然飞来一个足球。
“砰!”
正中胖跟班的后脑勺,力道不大,但足够突然。
胖跟班“嗷”一声,捂着脑袋蹲下去,眼泪都出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三年级男生跑过来捡球,满脸歉意,“我不是故意的!我们踢球踢偏了……”
瘦跟班看看蹲在地上的同伴,又看看一身垃圾的张威,有点怂了:“威哥,要不……算了吧?今天有点邪门……”
“邪门个屁!”张威气疯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把我们怎么样!你上!”
瘦跟班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直接伸手,而是想绕到苏棠侧面,从背后推她。
他刚绕过去,脚还没站稳。
“那边的学生!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