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天后,天刚亮透,小镇里凯特就热闹了起来。阳光洒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来往的商人推着装满货物的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酒馆开门的吱呀声、铁匠铺的敲击声,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鲁迪乌斯一行人,背着行囊走进城镇。妮诺跟在队伍后方不远处,她扭开水壶,喝了一口温水,水流滑过喉咙,缓解了旅途的干燥。她抬眼打量着这座小镇,目光扫过街边鳞次栉比的店铺——布料店挂着色彩鲜艳的绸缎,杂货铺门口堆着成袋的谷物和香料,还有几家专门接待商人的旅店,门口停满了马车。
这里是阿斯拉王国重要的货物转运小镇,规模虽不算大,却比夏利亚繁华得多。妮诺心里暗自感叹,当初离开阿斯拉时,并未真切感受到这份繁荣。这些年在其他国家旅行,见过贫瘠的村落,也见过战乱后的废墟,此刻才更能体会到阿斯拉作为当今最鼎盛人类国家的底蕴。她收回目光,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一栋房子的烟囱边上,背靠温热的砖石,目光始终锁定着鲁迪乌斯等人的身影。
爱丽儿带着众人走进一家名为“橡木桶之花旅店”的店铺,店主热情地迎了上来。办理入住手续的间隙,基列奴突然走到鲁迪乌斯身边,神色平静地开口:“鲁迪乌斯,谢谢你。”
鲁迪乌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之前对战维·塔时自己出手帮忙的事。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这是理所当然的啊,毕竟我们可是一起战斗的同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片刻。回首望去,自从鲁迪乌斯离开剑之圣地后,他们似乎已经有十年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了。鲁迪乌斯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对了,基列奴,你还有再继续练习书写吗?”
基列奴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平时有空的时候就练,但即使练了,剑之圣地的那帮家伙也不会相信我会书写。”
“你写几个字给他们看不就行了吗?”鲁迪乌斯有些疑惑地问道。
基列奴微微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因为他们几乎也不识字,所以都以为我在鬼画符。”
鲁迪乌斯再也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肩膀都跟着抖动:“哈哈哈哈,没想到堂堂剑之圣地,居然都是一群文盲啊。”
基列奴没有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还记得以前的约定吗?”
鲁迪乌斯伸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约定?”
“就是帮我做人偶那件事。”基列奴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果你有空的话,就再帮我做一个吧。”
闻言,鲁迪乌斯立刻点头答应,脸上带着爽快的笑容:“当然可以,等这件事结束,我就帮你做一个更精致的。”
妮诺在烟囱边默默注视着二人,金色的齐肩短发被微风拂动,贴在脸颊上。她早就听说过剑之圣地的人大多不识字,但亲自从基列奴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违和。不过转念一想,艾莉丝能在那里短短时间内就成为剑王,足以证明那里的剑术教学的确有独到之处。她心里盘算着,或许等这次的事情尘埃落定后,自己可以去剑之圣地看一看,见识一下那里的教学方式。
就在这时,妮诺的目光一动,注意到朵莉丝正朝着鲁迪乌斯和基列奴的方向走来。为了不引起注意,之前众人商议由最不显眼的朵莉丝去收集王都的情报。此刻她脸上带着几分疲惫,额头上沁着薄汗,显然是赶路回来的。
朵莉丝向二人打了声招呼,简单说了句“情报找到了”,便急匆匆地朝着爱丽儿的方向走去,准备汇报情况。然而,她走进爱丽儿的房间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争吵的声音,隐约能听到爱丽儿和路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鲁迪乌斯和基列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赶忙快步冲了进去。妮诺皱了皱眉头,心里嘀咕:发生什么事情了?她纵身一跃,跳到另一间房屋的屋顶,借着屋顶的高度和遮挡,悄悄靠近爱丽儿等人所住的旅馆。她将魔斗气注入双耳,听力瞬间提升,房间里的争吵声变得清晰起来。
房间里,爱丽儿坐在一张木桌前,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严肃:“已经查明了,当初想要杀害绍罗斯·伯雷亚斯·格雷拉特的主谋。”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凝重,“是皮列蒙·诺托斯·格雷拉特。”
鲁迪乌斯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意外。按理说,当时绍罗斯是第一王子派系的人,而爱丽儿那时势力微弱,作为爱丽儿一方弱势派的皮列蒙,根本没有能力谋杀绍罗斯。唯一的可能便是,皮列蒙倒戈到了第一王子的派系。而且,比起当时领地陷入转移事件后一片荒芜的绍罗斯,即便有妮诺作为代理领主建设菲托亚领地、拉拢人脉,但很明显,相较于喜欢独断专行的绍罗斯,皮列蒙更容易被第一王子掌控,自然也就更“好用”。
再加上从前开始,皮列蒙和绍罗斯之间的关系就水火不容,绍罗斯总是打心底里瞧不起皮列蒙。这也就导致了在菲托亚领地陷入危险境地后,皮列蒙就跳出来痛打落水狗,想要借机杀了绍罗斯,不过幸好被妮诺阻止了。
“那么爱丽儿殿下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鲁迪乌斯问道。
爱丽儿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会遵守约定,让基列奴亲手杀了他。”
站在一旁的路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紧紧咬着嘴唇,嘴唇都快被咬出血来。作为皮列蒙的儿子,他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处死。爱丽儿撇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痛苦纠结的表情后,话锋一转:“当然,这仅限于诺托斯家真的背叛了我的情况下。如果皮列蒙真的背叛了,我会处决他,然后推举路克成为新的领主。”
鲁迪乌斯继续问道:“那如果他没有背叛呢?”
爱丽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会说服基列奴,让他用其他人将就。毕竟绍罗斯并没有死,所以也没有到完全撕破脸皮的地步。再者,皮列蒙只是主谋,肯定还会有其他共犯。”
鲁迪乌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回应:“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而站在一旁的路克,依旧很难接受这个结果。他眼神闪烁,若有所指地说道:“说不定还有其他人打算陷害我们诺托斯家。”
爱丽儿抬眼看向他,语气诚恳:“路克,放心吧。无论是曾经身为菲托亚领地代理领主的妮诺小姐,还是鲁迪乌斯先生,都不会篡夺诺托斯家的领地。”
闻言,鲁迪乌斯嘴角一抽,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什么?”
路克赶忙急匆匆地说道:“爱丽儿大人,不能在鲁迪乌斯面前说这些!”
“不,正是因为鲁迪乌斯先生本人在这里,为了彼此的信任,才更要说清楚。”爱丽儿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宣言道,“即使鲁迪乌斯先生在这次的行动中立下了巨大的功劳,我也不打算授予他爵位。妮诺小姐也一样,虽然从名义上来说,她依然是菲托亚领地的代理领主,而且通过了皇室的批准拥有了爵位,但并没有实权。”
她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希望用这种方式,让路克相信鲁迪乌斯并非敌人,打消他的顾虑。
屋顶上的妮诺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从血脉上来说,父亲保罗原名保罗·诺托斯·格雷拉特,的确拥有诺托斯家的继承权,但父亲早就放弃了那个姓氏和血脉,选择了自己的人生。所以从实际情况来看,他们一家和诺托斯家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鲁迪乌斯根本不可能去篡夺什么领地。
就在妮诺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她又捕捉到了房间里细微的说话声。她将垂落到眼前的金色短发捋到耳后,身体微微前倾,更加仔细地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