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爱丽儿把路克打发走后,单独将鲁迪乌斯约进了内间。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根据我从路克口中套出来的话,他似乎是被人神建议要警惕你。”
鲁迪乌斯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具体的内容大概是,人神说鲁迪乌斯先生的目的是想要篡夺诺托斯家的领主之位,并且已经投靠了大流士,经常会大半夜离开去给大流士报信。”爱丽儿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还说鲁迪乌斯先生从几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和希露菲结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路克一开始并不相信,”爱丽儿补充道,“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你努力又无私,不像是那种会对爵位感兴趣的人。但是随着人神说中的事情越来越多,比如转移魔法阵被破坏,还有诺托斯家的人背叛等等,就让路克开始怀疑你的用意了。毕竟,越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越会怀疑别人会夺走。路克对于诺托斯家的领主之位很是在意,所以他才会相信人神的话。”
鲁迪乌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这很符合人神的做事风格,在真正坑害你之前,总会先给你一些“甜头”,让你逐渐相信他的话,最后一步步落入圈套。
“你放心,我会压制住路克的,不会让他影响到我们的计划。”爱丽儿看着他,语气诚恳地说道。
鲁迪乌斯点了点头,心里并不在意路克的怀疑,只要爱丽儿能够信任自己就好。
之后,爱丽儿也没有隐瞒基列奴和艾莉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二人。她很干脆地承认,的确是自己这边的人想要杀害绍罗斯。说完,她平静地看着基列奴和艾莉丝,问道:“所以,你们没有打算砍死我吗?”
闻言,基列奴和艾莉丝都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剑柄,指节泛白。妮诺在暗处看着这一幕,也默默握住了腰间的誓胜剑剑柄,红色的魔眼在眼底一闪而过,随时准备出手阻止二人可能出现的冲动行为。
然而,过了一会儿后,基列奴率先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语气平淡地说道:“算了,反正绍罗斯大人也没有死,就砍你准备好的人吧。”
站在一边的艾莉丝眼神暗了暗,她的手指依旧搭在剑柄上,但紧绷的身体却放松了下来。自己现在剩下的家人,就只有鲁迪乌斯和爷爷绍罗斯了。虽然自己几乎已经不可能再见到爷爷,但爱丽儿的坦诚,还是让她内心中流淌过一丝感激。她在心里默默说道:谢谢你,妮诺。如果不是你当初阻止了皮列蒙,爷爷可能早就不在了。
内心感谢完后,艾莉丝才抬起头,大声说道:“我只会砍鲁迪的敌人。”
闻言,爱丽儿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随后,几人一起走出了内间,准备商议接下来的行程。妮诺看着他们的动作,缓缓松开了握在剑柄上的手,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出现。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找了一处避风的屋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开始小憩,但红色的魔眼依旧在暗中保持着警惕。
与此同时,拉诺亚魔法大学附近,格雷拉特家的庭院前,一个男人踉跄着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污渍,背上背着一个同样破烂的皮质背包,背包的带子已经磨得快要断裂。他满脸胡茬,遮住了大半张脸,茶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沾满了灰尘和草屑。
男人停下脚步,朝四周看了看。庭院周围种着几棵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遮挡住了部分阳光。不远处就是拉诺亚魔法大学的教学楼,偶尔能看到穿着校服的学生走过。他抬头瞅了眼远处的房屋,又低头看了看眼前的庭院大门,随后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到底是不是这里啊?这已经是第六家人家了,如果这里还不是鲁迪他们居住的地方,我要上哪去找人啊。”
这个男人正是保罗。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家人,辗转于各个城镇,吃尽了苦头。此刻,他早已疲惫不堪,脚步都有些虚浮。他踉跄着走了几步,靠在庭院的院墙上,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没过多久,刚从拉诺亚魔法大学放学的诺伦和爱夏,有说有笑地并肩走了过来。诺伦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青春的笑容。爱夏则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和短裙,手里抱着几本书,正开心的地和诺伦讨论着课堂上的内容。
两人走到庭院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院墙上的邋遢男人。爱夏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她拉了拉诺伦的衣袖,说道:“诺伦姐,你看那边。”
诺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那个男人的身形有些熟悉,但他实在太邋遢了,根本看不清样貌。她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着,心里渐渐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
就在这时,因为怀孕在家备孕的洛琪希,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浅色长裙,水蓝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温柔的气色。看到站在门前、盯着一个邋遢男人发呆的诺伦和爱夏,她有些疑惑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你们在看什么?”洛琪希走到两人身边,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靠在墙上熟睡的男人。
她和旁边的诺伦、爱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洛琪希将垂落在眼前的水蓝色头发往后捋了捋,伸出手,想要去捋开男人脸上遮挡的头发,看清楚他的样貌。然而,诺伦和爱夏同时拉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两人让洛琪希站在旁边,随后相视一眼,各自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男人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而垂落在脸上的茶色头发捋开。
当男人的脸庞露出来的那一刻,诺伦和爱夏都僵住了。那张脸虽然布满了胡茬和灰尘,显得疲惫而沧桑,但眉眼间的轮廓,却和她们记忆中父亲的模样一模一样。
诺伦的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爱夏也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洛琪希也凑近了些,当看清男人的脸时,也愣住了,眼中充满了震惊。
“爸爸?”
“保罗先生?”
三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不敢置信。传出的声响将正在屋子里打扫卫生的莉莉雅引了出来。莉莉雅放下手上的抹布,快步走到门口,顺着三人的目光看去,当看到那个靠在墙上的男人时,泪水瞬间在她的眼眶中翻涌,模糊了视线。
随后,众人小心翼翼地将保罗搀扶起来,带回了屋子里。保罗睡得很沉,任由众人将他放在客厅的毛毯上。
此刻,简妮丝正呆滞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突然间像是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她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动,有些呆愣地扭过头,看向被众人扶进来的男人。
当她看到保罗的脸时,眼底像是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许久未曾有过的情绪波动。她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上前,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保罗的脸,眼神呆滞地看着他,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实存在。
保罗被脸上的触感弄醒,有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让他魂牵梦绕了无数个日夜的脸。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地问道:“简妮丝?”
随后,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站在旁边、眼眶通红的诺伦和爱夏,还有泪流满面的莉莉雅,以及一脸关切的洛琪希。
“我这是在做梦吗?”保罗坐在毛毯上,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众人,“对,一定是我出现幻觉了!肯定是……”
然而,没等他的话说完,诺伦再也忍不住,一把扑进了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呜……爸爸,我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
保罗的身体一僵,感受着怀中女儿温热的身体和哽咽的泪水,他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他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抱住了诺伦,眼眶瞬间湿润了。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思念、疲惫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泪水顺着他布满胡茬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毛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