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轻微的机械嗡鸣声,将你从那片虚无中拉回来。
意识沉甸甸的,像浸满了水的海绵,然后感官一点点复苏。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的支撑,以及包裹周身的液体带来的微微浮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却又更加清新纯净的气味。
你费力地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无瑕天花板。你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视线。
就在你集中精神的瞬间,天花板仿佛瞬间变得透明,你看到了其后的金属骨架,复杂的管道,甚至更远处其他房间模糊的轮廓。
透视?
你下意识地想要收敛这股突如其来的不受控制的力量。
然而那一丝透视却仍隐约残留于感知的边际。
如同多了一层无法关闭的增强现实图层。
你无奈地叹了口气,尝试活动了一下手指。有些僵硬。但好在能动。
身体的感觉逐渐清晰,除了那股充盈得有些过分的新生元力,并无其他明显不适。
你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唔……”
身体的掌控还有些生疏,动作略显迟缓。
当你终于坐直,你低头一看。
……浑身赤裸。
洁白的修复液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水痕,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你的脸颊难得地微微发烫。虽然四下无人,但……
你环顾四周,医疗舱内简洁得近乎空旷。根本没有准备衣服……
总不能一直光着吧?
你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洁白窗帘上。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你将窗帘扯过来,裹在身上,尝试着打了个结,勉强弄成了一条简陋的裙子。
布料贴在身上有些凉,但总好过坦诚相见。
你适应了一下重新用双脚支撑身体的感觉,然后推开了医疗舱的滑门。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的走廊。
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标注着编号和名字的房门,看上去像是高级病房或恢复室。
空气异常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细微的机器运转声。
看起来……像是个医院,但规格远超你见过的任何医疗设施。
你赤足走在光洁的地面上,同时努力控制着‘透视’能力,让它只维持在感知能量流动的层面,不至于再一眼看穿墙壁。
刚走到一个走廊拐角——
一个圆滚滚的金属小球,正沿着墙边匀速前进,似乎在进行日常巡检。
当它的看到你时,整个球体猛地一顿!
下一秒,它剧烈颤抖起来,球身表面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是……是……是您!您终于醒了!!!”
它像个皮球一样激动的连跑带滚到了你脚边。
圆圆的显示屏上冒出一连巨大的感叹号,甚至还模拟出了泪汪汪的表情。
“哭什么?”你被它夸张的反应弄得有些好笑,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冰凉的金属脑壳,“这不是还活着呢吗?”
“呜呜呜……”裁判球发出抽泣声,显示屏上的泪水更多了,“您不知道……”
“自从凹凸星爆炸后,所有的参赛者大人都陷入了深度昏迷,您已经睡了整整七天了……”
你眉头微蹙:“等等……凹凸星……爆炸?”
“是啊!”裁判球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联合舰队为了把凹凸星上的大家救回来,汇聚了几乎整个宇宙的可用元力。”
“可是……可是凹凸星本身的结构早就千疮百孔了,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庞大的能量注入……最后……最后就……爆炸了!”
你:“……”
还可以这样吗?倾尽宇宙之力救人,结果一起给炸了?
这真的是想要救人吗?
你现在还活着真是……创世神显灵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拍了拍裁判球的头,试图安抚它,“不就是爆炸吗?人都救回来了不就行了?”
“呜呜呜……可是……可是事情还没完啊!”裁判球哭丧着脸,“现在只有几位先醒来的天使大人在维持局面!”
“……那几位大人,一直吵到现在!”
“我们这些负责后勤和维护的同事,每天都要因为他们的争执损失好多……布莱尔大人,救救我们吧~呜呜呜~”
“……吵架?”你的声音沉了下来,“吵什么?”
“资源!地盘!权力!还有战后重建的主导权!”裁判球一股脑地倒着苦水。
“自从确认神使失败后,各大星系的代表,还有那些原本依附神使的势力,全都聚集到这边的临时指挥部来了。”
“天天吵,夜夜吵。”
“要不是几位天使大人,还有几位比较理智的代表斡旋,这里恐怕早就打起来了。”
你的脸色,随着裁判球的讲述,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们历经生死,为了阻止神使毁灭世界。
结果,人还在昏迷,外面这些所谓的‘代表’,就已经开始为瓜分战利品而吵得不可开交。
好,很好。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猛地窜起,让你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脚下的地面,瞬间蔓延开几道细微的冰裂纹。
“带我去找他们。”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裁判球瞬间停止‘哭泣’的压迫。
“是、是!请跟我来!”
裁判球立刻调转方向,加速向前走去,显示屏上的泪水符号也瞬间消失,换成了箭头指示。
你起身,跟了上去。
走廊很长,尽头的方向,争吵声越来越大。
一路经过的房门紧闭,上面标注的名字你都认识……
他们都还没醒吗……?
还是……
就在你刚走过嘉德罗斯的房门,以为不会有人出来时——
砰!!!!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突然从内部被一股蛮力道狠狠踹开。
门板脱铰,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走廊中央的你猛砸过来。
你甚至没有转头,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飞来的门板,眉头微挑。
门板在距离你身体还有半尺的距离时,瞬间停滞,然后从撞击点开始,如同被亿万把看不见的细刃切割,化为金属粉末,簌簌飘落在地。
你这才缓缓侧过脸,看向门口。
嘉德罗斯阴沉着脸走出来。
他周身的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也是刚刚苏醒不久,元力未能完全收敛,甚至还带着……起床气?
他脚边,还有一个冒着黑烟的裁判球残骸。
当他抬起眼眸,看清是你时,脸上的阴郁之色明显滞了一瞬,随即如同冰雪消融般,甚至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这么重的起床气?”你看着他。
“吵死了。”嘉德罗斯言简意赅,目光也转向走廊尽头那越来越清晰的争吵声源头,眉头再次拧起。
“要不怎么能吵醒我们‘尊贵’的嘉德罗斯大人呢。”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不再停留,径直越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嘉德罗斯看着你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滩金属粉末和报废的裁判球,冷哼一声,迈步走在了你身边。
在你和嘉德罗斯走向会议室的同时,身后走廊两侧,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开始接连发出声响。
有的是被粗暴地推开,有的是门锁直接熔毁,有的是直接被切开门轴……
一个接一个,刚刚苏醒,还带着昏迷初醒的茫然与虚弱,却又被外面无休止争吵彻底惹毛的参赛者们,阴沉着脸,沉默地走出房间,汇聚到你的身后。
没有交谈,只是沉默地跟着。可眼神里燃烧的怒火却出奇地一致。
裁判球在前面吓得瑟瑟发抖,前进速度更快了。
终于,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巨大的门前。
门并未关严,刺争吵声从门缝里涌出,几乎要将门板震碎。
“……七大星系,按老夫的意思,平分最是稳妥。
“至于多出来的那一个资源星域,可作为公共区域,由联军共同管理。”
“会长,您这话可就让人心寒了。”
“我们星际财团这次可是出了最大的力。没有我们的后勤和资源调度,联军能那么顺利集结?”
“依我看,按贡献分配,我们拿大头,合情合理嘛~”
“哼!靠嘴皮子贡献?真是笑话!”
“这世界,终究要靠实力说话!谁拳头大,地盘就是谁的!你觉得呢?圣空星王?”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低沉声音缓缓响起:“我对你们这些没有兴趣。”他停顿一下,“你怎么看?雷震?”
雷震?!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你和身后的雷狮几乎同时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那扇门。
怎么可能?!大伯他……
紧接着,一个温和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是如此熟悉,瞬间击穿了时空的阻隔:
“我认为……此事,应当等孩子们都醒了,再做定夺如何?”
是大伯!真的是雷震!
“我们靠着孩子们捡回一条命……现在就这样在他们昏迷不醒的时候,争来夺去,瓜分他们用命换来的‘成果’……不好吧。”
“等?等到什么时候?雷震,你别在这里假惺惺!”
“你能活那是创世神显灵……和那些毛头小子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能不能醒都是两说!运气好躺个三五年,运气不好躺一辈子!”
“难道我们要等一辈子吗?”
“大局当前,岂能儿戏!“
这句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一直压抑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你直接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扇厚重的大门上!
轰——!
巨响震彻整个走廊。
整扇门,连同门框和周围的墙体,在你这一脚下,瞬间崩碎。
烟尘弥漫中,你裹着简陋的白色窗帘,赤足踏入一片狼藉的会议室,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刚刚发出言论的人,超能研究所所长。
还真是新仇旧恨,赶到一起了。
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会议室每一个角落:
“老东西——”
“你刚才说谁醒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