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台前,负责第二通道核验的九江审查员戴着耳麦,指尖在光屏上轻点,语气温和却无情:“来者何人?请出示身份芯片令牌。”
谷梁听风将令牌递过去,声音沉稳:“天府,谷梁医宗。十个名额。”
光屏扫过,蓝光一闪,信息流快速滚动。几名审查员对视一眼,神色明显松了些,似乎准备按流程放行。
就在此时——
“等等。”
一声慵懒女声从旁侧传来,像一根细针刺进这片秩序里。
众人回头,只见二十余名身穿天狐宫制服的女子匀速走近。她们步伐齐整,像一串被丝线牵引的白狐影子,衣袍下摆带着淡淡紫韵,显然功法运转的余息未散。
为首的女子凤眼含笑,笑意却冷得像冰面反光。
——邓金莲。
她目光先落在谷梁听风身上,像是在看一件被降级的旧器物,随即懒懒抬手,指向远处拥挤的第一通道。
“谁让你们来这里排队的?”邓金莲嘴角一挑,“第一通道,才是你们谷梁医宗的位置。”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当众撕掉医宗最后一层遮羞布。
“谷梁听风,”她慢慢道,字字含刺,“人要懂得给自己定位。别以为以前戴过侯宗的帽子,就能一辈子坐在席上。”
谷梁听风瞳孔微缩,胸口那口气差点顶上喉咙。
他想起医宗的辉煌——救过多少城,养活多少军,抬过多少天人的命。如今却被一句“定位”打回尘土。
他握拳,指节发白,但还是压住了怒意。
因为他看见:云罗樊笼的修罗战士目光已扫来,冷冷落在他们身上。这里不是医宗山门,也不是天狐宫的地盘,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被修罗当场掐灭。
可压怒,不等于认输。
谷梁听风声音低沉,像山雨未落前的闷雷:“我医宗败给你们天狐宫,是因为这几十年只顾修医道救人。”
他顿了顿,眼神抬起,直视邓金莲:“以后不会了。”
“今日你们天狐宫若觉得我医宗不配走第二通道——”他吐字很慢,“那我不介意在此地开战。反正……战斗还没结束,不是么?”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医宗弟子身上战纹微微亮起,药香化作锋锐的凉意。周围人群的喧哗都似乎被这一句压低了半分。
邓金莲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得肩头轻颤:“开战?你敢?”
她抬手轻轻拨了拨袖口,像拂去一粒尘:“谷梁听风,我承认你比医宗其他人能打。”
她的视线随即滑到谷梁听月脸上,随后指着身后的风禾熹,笑意更深:“可我们圣女已经得青丘剑匣加持。以前你们尚且不分伯仲——如今,你怕不是连她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更何况,”邓金莲尾音一挑,像刀刃掠过,“你身后这些……还都是废物。”
这句“废物”落下,医宗弟子脸色齐变,有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谷梁听月却在这一刻轻轻笑了。
她的笑没有温度,像深冬夜里的一抹月光。
“废物?”她看向邓金莲,语气淡得像在问天气,“那你可敢与我单挑?”
她脚尖轻点,向前半步,衣袍无风自起,眼神里那点余烬终于透帮出来,烧得锋利:“手下败将,也敢犬吠?”
邓金莲笑意一滞,眼底掠过一丝恼怒——不是因为挑衅,而是因为那句话戳中了她的痛处:曾经败过。
就在双方气机即将碰撞时,接待中心入口处又有两波人马缓步而入。
一方衣袍如月,银纹暗涌——月神会。
一方血气浓郁,面色苍白,笑意阴冷——血妖会。
两边各十余人,像闻到火药味的猎犬,故意靠近,站在一旁,语气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月神会宋美菲抬起下巴,嗓音尖细:“呵呵,一个普通世宗,竟敢顶撞侯宗?难不成谷梁医宗要反了不成?”
她目光转向谷梁听月,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不愧是那条疯狗的师姐,果然不懂规矩。”
谷梁听月眼睫一颤,指尖猛地收紧。
那条疯狗——赵存心。
这三个字像一把钩子,瞬间勾起她心底压了许久的怒火。她不是没见过世宗嘴脸,可当他们当众拿赵存心做羞辱,仍让她胸口一阵发紧。
血妖会白浪更是冷笑附和:“我看何止不懂规矩。简直是不把云罗樊笼的修罗战士放在眼里,竟敢当场挑衅。”
谷梁听月眼神骤冷,像刀锋贴住喉管:“白浪。”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
“当初你被分筋错骨,要不是我医宗天人出手救你,你早就是废人。”她一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沉,“今日见面,不言恩情就罢了,竟还落井下石?”
白浪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猖狂:“恩情?”
他摊开手,像在示范“道理”:“没给你们钱是吧?我给了吧?你们没收是吧?”
他眼神斜斜一挑,毒得像蛇:“你们倒好,还用老子给你们的钱去支援赵存心那条疯狗。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一刻,谷梁听风终于抬手,按住了谷梁听月的肩。
他的掌心很稳,却能感到妹妹肩胛的微颤。
他知道:再让她说下去,就不是口舌之争了——是杀人。
而在云罗樊笼的地盘上,谁先动手,谁先死。
谷梁听风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听月,算了。跟这帮人,没什么好说的。”
他转身对审查员道:“继续办理。”
邓金莲却像抓住了机会,轻飘飘地插进来,语气像施舍:“说得好。你们医宗要走这条通道,可以。”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月神会、血妖会,又点向自己:“排在我们三宗之后。”
她笑得从容,像在宣判:“毕竟——尊卑有序。”
谷梁听风目光阴沉到极点。
他很想一拳砸碎邓金莲那张笑脸,可他更清楚:在这里,拳头砸出去的那一刻,修罗战士的刀也会落下。医宗要进洞天,就不能在门口折损。
可他也更清楚——
今日这口气若吞下,洞天之内提醒他的,就不只是机缘,还有血。
谷梁听月垂下眼睫,压住眼底翻涌的杀意。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冷得像铁:
——先进去。
——在第一洞天里,规矩由刀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