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躺了将近十日,骨头都仿佛生了锈。
接到父亲传回的信笺,只说有事绊住脚,归期未定,门中一应事务皆交由司夜打理。
林曦月心里虽有些惦念,却也松了口气——至少说明父亲遇到的不是急难险事。
天气晴好,难得的秋日暖阳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驱散了连日阴雨的潮气。
林曦月披了件稍厚的外衫,脚步虚浮地挪到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气色。
“师姐!师姐你终于能出来啦!”
乐平第一个发现她,像只撒欢的小狗似的从练功的木桩那边蹦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好了吗?我们今天打算去后山转转,师姐你要一起去吗?山上空气可好了!”
他嗓门大,语气雀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乐平!”方觉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嗔怪。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拧住乐平的耳朵,“你是不是傻?师姐刚好一点,怎么能跟你去爬山?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皮糙肉厚整天满山疯跑?”
“哎哟!疼疼疼!小师姐你轻点!”乐平夸张地龇牙咧嘴,却不敢用力挣脱。
林曦月看着他们,唇角忍不住弯起温柔的弧度,轻声劝道:“好了,觉夏,快放开他吧。我没事了,在屋里闷了这些天,出来走走也好。”
她的声音依旧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却像春风拂过柳梢,带着抚平躁动的力量。
方觉夏哼了一声,松开手,立刻凑到林曦月身边。
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师姐,你真的……没事了吗?那天你烧得那么厉害,吓死我了。”
林曦月抬起手,指尖轻柔地将方觉夏颊边一缕跑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充满怜爱。
“真的没事了,”她眸色柔和,看着眼前这个活泼又真心依赖她的小师妹,“这些天,让你担心坏了。”
方觉夏感受着师姐指尖微凉的触碰,鼻子一酸。
忽然伸出双手握住林曦月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蹭了蹭,声音有些闷:“师姐,你没事了真好。”
那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小师妹,你又缠着师姐了。” 温和的男声传来。
云崖提着一只竹篮从院外走进来,篮子里是刚洗净的、还挂着水珠的梅果。
红艳艳的,看着就喜人。
乐平在一边揉着耳朵,趁机告状:“就是就是!二师兄你看,小师姐真不害臊,这么大个人了还整天跟小孩似的缠着大师姐撒娇!”
“乐平!你找打!”方觉夏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作势又要去追他,院子里顿时又闹腾起来。
云崖无奈地摇摇头,目光落到林曦月身上,瞬间柔和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仔细将一颗梅果上的水渍擦干,然后很自然地递到林曦月嘴边。
“后山那棵老梅树今年结得特别好,我尝了一个,酸甜适中,你试试看,开开胃。” 他的语气很平常,仿佛这只是师兄妹间再普通不过的分享。
林曦月看着嘴边红润的果子,微微愣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云崖,他目光温和,带着浅浅的笑意,并无任何逾矩之处。
于是她也笑了,轻声说了句:“谢谢二师弟。”
然后,她就着云崖的手,微微低头,咬了一小口那梅果。
酸甜清冽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漫开,带着山野清新的气息,确实爽口。
林曦月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亮,那久病的苍白面容,因为这鲜活的味道和此刻放松的心情,仿佛被点亮了一瞬。
“好吃。”她咽下果肉,真心实意地夸赞道,眉眼弯弯。
云崖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又仔细擦了一颗,再次递过去。
“喜欢就再吃两个,不多,不碍事的。”
林曦月也没推辞,又就着他的手吃了两颗。
微酸的滋味让她精神似乎都好了些。
“二师弟,” 司夜的声音忽然从厨房门口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过小院里的笑闹声。
他站在那里,腰间还系着做饭时用的粗布围裙,手里端着个药碗。目光落在云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上,又转向林曦月。
“不要给你师姐吃太多零嘴,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他的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然后,他看向林曦月,“师妹,药煎好了,你先过来把药喝了。”
“好,就来。” 林曦月应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温顺。
云崖站在原地,看着林曦月纤细的背影走向那个总是能让她乖乖听话的大师兄,看着她微微低头,从司夜手中接过那碗黑沉沉的药汁。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捻了捻方才拿着梅果、触碰过她唇边的手指。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她的温度,以及梅子汁水那一点清甜的黏意。
他慢慢收拢手指,将那点微不足道的触感握进掌心,面上依旧是一派温和沉静。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亲近和喂食,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同门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