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颗发着红光的珠子,竟是一枚留影珠。
镇魔司的手段,秦明通过档案了解过许多。
但这留影珠,他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它的功能性,只在于记载影像,但工艺却是极为复杂,甚至镇魔司的铸器机构都无法独立制造。
这留影珠,只能依赖于神工阁的合作。
秦明输入一缕真气,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海面上,一艘挂着海家旗帜的巨舰,正与几名身形庞大的高阶鱼人进行交接。
一箱箱大燕制式弩箭被搬下船。
紧接着。
几名身上打着公孙家徽记的护卫,像死狗一样被扔给鱼人。
画面里的海家领头人,正是那日在望月楼做局的海狂大长老。
铁证。
足以把海狂,把整个海家诛九族的铁证!
“大人……这些东西,够咬死他们了吧?”老黄头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
很显然,他作为上一任处使的心腹,自然也是了解其中的内情。
“够。也不够。”
秦明将皮卷和留影珠全部收下,面色沉霜。
这些东西抛出去,理论上,的确能让海家死无葬身之地。
但往哪抛?
递给青州府驻军?
还是递给副万户赵海渊?
没用。
他们或许早就知道,只是一直装瞎。
甚至就连木铁生都可能心知肚明。
它作为归元八重强者,镇魔司的万户,在青州府有着极高的权威。
连强如他,都没办法,势必有着无奈的考量。
为什么?
因为缺乏一个能彻底打破平衡的“契机”。
更缺乏足以镇压一切反抗的绝对“武力”。
你敢亮出铁证,海家为了灭口,明天就敢直接拉大旗造反,甚至引鱼人族的大军直接攻城。
到时候,以镇魔司青黄不接的战力,能挡住五个归元中阶的自杀式反扑吗?
能挡住天海阁的怒火吗?
能挡住外海无数怪物的浪潮吗?
挡不住。
或者说,后果很严重。
青州府的格局,就把一切构成了死局。
手握能把凶手送上断头台的法医鉴定书,法庭却是个黑帮开的场子。
“没实力去抓的耗子,你就算看清了它偷多少粮食,也只能憋着。”
秦明对此冷笑出声。
凭他一个人,哪怕加上即将突破的太虚剑丸,哪怕搭上叶清舞,去硬撼拥有十几个归元境的世家联盟,无异于以卵击石。
死局需要巧力来破。
“老黄。”秦明将铁匣子重新锁好,“上一任处使还在的时候,在镇魔司里,跟谁走得最近?”
老黄头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回大人的话……上任大人脾气倔,跟司里那些圆滑的同僚尿不到一个壶里。真要说交情……只有第五处的冷锋冷大人,偶尔能跟他喝上两口烈酒。”
话说到这儿,老黄头声音压了下去,像在提一个犯忌讳的名字。
“冷大人管着第五处,专盯青州府的走私和地下黑市。人送外号‘铁面判官’。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几年没少查抄九大世家的暗仓,早把那帮贵族老爷得罪得死死的。”
秦明眯了眯眼。
一个专管走私的实权处使,查抄世家暗仓,得罪满城权贵,居然还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坐在第五处的位置上。
有点意思。
“这冷锋在镇魔司,日子不好过吧?”秦明随口问了一句。
“哪能好过啊。”老黄头叹了口气,“赵大人嫌他惹事,平时根本不拨资源给他。世家那边更是联手排挤第五处。冷大人空有查案的权,手里的人手和批文却卡得死死的。他这就是个被供在衙门里的泥菩萨,看着吓人,压根不顶用。”
这就够了。
秦明要的,刚好就是这个泥菩萨心里的那团火。
火只要没熄,添把柴就能燎原。
秦明拎起拓印好的几份卷宗,塞进袖口,推门而出。
“看好档案室。”
清晨薄雾未散,缠在镇魔司演武场的旗杆上。
秦明穿过重重院落,直奔第五处。
跟第七处杂草丛生的荒败不同,第五处大院整洁得近乎苛刻。
青石地面扫得纤尘不染,角落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擦得锃亮,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铁锈味。
两名当值校尉站得笔挺,目光如鹰。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看这院子的做派,铁面判官的名号没掺水分。
秦明刚迈上门阶,屋里传出一道浑厚嗓音。
“秦处使大驾光临,直接进来吧。”
门没锁。
秦明推门而入。
屋里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算得上简陋。
一张硬木桌案,一把交椅,墙上挂着一张青州府及外海的详尽水域图。
图上密密麻麻插满红色小旗,每一面代表一股势力。
冷锋坐在案后。
他身形魁梧如熊,面庞犹如刀削斧凿,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颌的一道蜈蚣疤,破坏了五官的端正,平添了几分悍戾。
神窍巅峰的真气波动,在他体内如同蛰伏的火山,沉稳,厚重,随时可以喷发。
这股气息极为扎实,完全是靠着一次次生死搏杀堆出来的底蕴。
看到秦明进来,冷锋没有托大。
他站起身,粗糙的大手抱拳,微微颔首。
“秦大人。长宁街一战,单拳碎王脉。第五处冷锋,佩服。”
武者的世界最重规矩,也最重实力。
冷锋这种硬骨头,平日里对那些溜须拍马的同僚从来没有好脸色。
即便秦明看似比自己年轻许多,而且还是初来乍到,他也给足了尊重。
骨鲨那一战,镇魔司的探子就在外围,冷锋也看过了完整的战报。
秦明那种拳拳到肉、纯粹为了杀戮而诞生的暴力美学,的确很合他的胃口。
更何况,秦明当着满城世家的面,硬生生扯下海族的那层遮羞布,干了冷锋一直想干却干不成的事。
甚至可以说。
秦明的实力,或许与自己相当。
但他的勇气,却远在自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