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没有去找何雨柱。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从傻柱娶了冉秋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对自己是避之唯恐不及。再去招惹他,只会自取其辱。
她也没有去找院里的其他人。
如今的她,在院里就是个瘟神,谁见了都躲着走,更别提伸出援手了。
她穿过中院,穿过前院,最终,停在了前院东厢房,易中海家的门口。
夜已经很深了,易中海家里的灯还亮着。
自从被撤掉一大爷的身份,又背上了巨额的债务之后,易中海整个人都垮了。
白天在锅炉房掏煤灰,累得像条狗。
晚上回到家,还要写那份屈辱的思想汇报。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不甘。
秦淮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她知道,易中海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但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整个四合院,唯一还可能,也只有一丝可能帮她的,
就只剩下这个曾经把自己当成未来儿媳妇,当成养老希望的老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屋里的灯光晃动了一下,传来一大妈警惕的声音:
“谁啊?这么晚了。”
“一大妈,是我,秦淮茹。”秦淮茹的声音有些颤抖。
屋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道缝。
一大妈从门缝里探出头,看到是秦淮茹,尤其是看到她那个巨大的肚子,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一大妈的语气很冷淡。
自从易中海倒台,她算是看透了这院里的人情冷暖。
尤其是对这个曾经被他们寄予厚望,最后却给他们家带来无尽麻烦的秦淮茹,她更是没有半点好脸色。
“我……我找一大爷,有点事。”
秦淮茹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睡了。”一大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一大妈,我求求您了,我就跟他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秦淮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挺着肚子,就想往里挤。
“哎,你干什么!”一大妈连忙想把门关上。
“让她进来吧。”屋里,传来了易中海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一大妈不情愿地瞪了秦淮茹一眼,这才把门完全打开。
秦淮茹低着头,挪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屋里。
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但却少了一股人气儿,显得格外冷清。
易中海正坐在桌子前,戴着老花镜,就着昏暗的灯光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秦淮茹的肚子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愤怒,有失望,有惋惜,甚至还有一丝嫉妒。
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孩子。
可老天爷偏偏不给他。
而眼前这个女人,却随随便便就怀上了别人的野种,还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说吧,什么事。”易中海放下笔,语气冰冷地问道。
秦淮茹“扑通”一声,竟然挺着大肚子,对着易中海跪了下去。
“哎,你这是干什么!”
一大妈吓了一跳,连忙想去扶她。
“一大爷,您救救我吧!您救救我们贾家吧!”
秦淮茹没有起来,她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您是看着东旭长大的,您以前最疼他了!
现在他废了,我也没工作了,家里都快断粮了!
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他马上就要出世了,可我连一块给他包身的布都找不出来啊!”
“一大爷,我知道错了,我当初鬼迷心窍,不该去招惹李怀德!
可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您,看在东旭是您徒弟的份上,
看在棒梗还小的份上,您再拉我们家一把吧!”
她哭得声泪俱下,肝肠寸断。
那副可怜的样子,要是放在以前,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软。
但易中海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他的心,早就凉了,也硬了。
“救你?我拿什么救你?”易中海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一个在锅炉房掏煤灰的糟老头子,
每个月就剩下二十块钱生活费,自己都活不明白,还怎么救你?”
“不是的,一大爷,您有办法的!”
秦淮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说出了一句让易中海和一大妈都震惊不已的话。
“您可以……您可以认下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你说什么?”易中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大妈也惊得张大了嘴巴,指着秦淮茹,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淮茹,你……你疯了?”
“我没疯!”秦淮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一大爷,您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养老送终吗?
我肚子里的这个,不管是男是女,生下来,就管您叫爷爷!
以后让他给您养老送终!”
“只要您认下这个孩子,对外就说……
就说是您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父母双亡,托付给您照顾。
这样一来,孩子有了名分,我们家也能得个接济。
您也能……也能圆了您一辈子的心愿啊!”
“这……这对我们两家都好啊!”
秦淮茹的这番话,简直是石破天惊。
她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移花接木”,让易中海当接盘侠的毒计!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秦淮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自诩算计过人,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到头来,竟然会被一个他最看不起的女人,算计到这种地步!
这是把他易中海当成什么了?
收破烂的吗?
“你……你……”
易中海气血上涌,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老易!”一大妈连忙扶住他。
“滚!”易中海用尽全身力气,指着门口,发出一声嘶吼。
“你给我滚出去!马上!”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愤怒过。
秦淮茹的这个提议,不仅仅是异想天开,更是对他尊严最恶毒的践踏!
“一大爷!”秦淮茹还想说什么。
“滚!”易中海抄起桌上的砚台,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墨汁溅得到处都是,也溅了秦淮茹一身。
“再不滚,我就去街道告你耍流氓,败坏我的名声!”
秦淮茹看着状若疯魔的易中海,知道自己的最后一搏,彻底失败了。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眼神变得空洞而绝望。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求。
只是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挺着巨大的肚子,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易中海的家。
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一大妈又是解气,又是后怕。
“这个秦淮茹,真是个祸害!心都烂透了!”
她一边给易中海顺着气,一边骂道。
易中海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一地的狼藉,看着自己写了一半的思想汇报,忽然觉得无比的悲哀。
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落得个众叛亲离,人人喊打的下场。
甚至连一个疯女人,都敢跑到他门上来,如此羞辱他。
他这一辈子,到底图了个什么?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噗——”
易中海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白纸,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老易!老易!”
一大妈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四合院寂静的夜空。
易中海被气得吐血中风,连夜送去了医院。
这事儿,像一颗炸雷,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四合院里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昨晚上中院出大事了!”
“怎么了怎么了?快说说!”
“一大爷,不,是老易,被秦淮茹给气得中风了!
听说当场就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秦淮茹她干什么了?”
“谁知道呢!准是又去求人家,想让人家当冤大头呗!
老易现在都那样了,她还不放过人家,真是丧尽天良!”
阎埠贵端着一碗稀粥,蹲在门口,
听着街坊们的议论,一边吸溜着粥,一边摇头晃脑地分析道:
“我看啊,这秦淮茹是狗急跳墙了。
老易虽然倒了,但好歹还有两间房,还有点家底。她是看上人家这点东西了。”
“啧啧,这心肠,也太毒了。”三大妈在一旁撇着嘴附和。
刘海中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踱步,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他听到这话,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这就是典型的阶级敌人搞破坏!
思想腐化堕落,为了个人利益,不惜损害他人身体健康!
这种人就应该抓起来,好好地进行思想教育!”
他说得义正言辞,好像自己是街道办主任一样。
院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秦淮茹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秦淮茹,却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她听着外面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心里却已经麻木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脸面,名声,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早就一文不值。
她现在,只想把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或许是易中海被气倒这件事,给了贾张氏太大的刺激,
也或许是她终于认清了现实,知道再闹下去,贾家就真的要家破人亡了。
接下来的几天,贾张氏竟然奇迹般地消停了。
她不再打骂秦淮茹,也不再提那个孽种,只是整天坐在炕上唉声叹气,脸色比锅底还黑。
整个贾家,都笼罩在一种死寂般的压抑氛围中。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地令人不安。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深夜,秦淮茹的肚子,毫无征兆地发动了。
“哎哟……哎哟……疼……疼死我了……”
秦淮茹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蜷缩成一团。
“妈……妈!我……我要生了!”
她用尽力气,对着外屋喊道。
睡在外屋的贾张氏被惊醒了。
她听到秦淮茹的叫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极度厌恶和烦躁的表情。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她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但还是披上衣服下了炕。
她走到里屋门口,看着在床上疼得打滚的秦淮茹,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憎恨。
就是这个肚子里的东西,把她们贾家害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妈……快……快去叫接生婆……”秦淮茹疼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叫什么叫!家里哪有钱请接生婆!”贾张氏没好气地说道。
但她也知道,要真闹出人命,她也脱不了干系。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黑着脸,走出了屋子。
她没有去找院里的人帮忙,她拉不下那个脸。
她摸黑去了趟街道,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半个多小时后,
还真领回来一个睡眼惺忪的接生婆。
屋里,烧水的烧水,准备剪刀的准备剪刀。
秦淮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交织在一起,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生了,生了!”
接生婆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走了出来,
语气里没多少喜气,反而带着点敷衍,“是个闺女。”
“什么?”
贾张氏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老脸瞬间扭曲,她一把掀开襁褓看了一眼,
随即狠狠地往炕上一摔,像是扔掉一件破烂货。
“赔钱货!又是赔钱货!”
贾张氏跳着脚大骂,
“我就知道你是个扫把星!丧门星!
把东旭害残了,把我也气得半死,现在又生个丫头片子来讨债!
咱们家已经有个小当了,还要再养一张嘴?你安的什么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