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虚影彻底消失,红衣女鬼周身的鬼气骤然消散,长发尽数脱落,身形也变得透明起来。
她望着江面,惨然一笑,缓缓闭上双眼,化作点点荧光,融入了竹海之中,只余下那柄玄铁剑,从江底浮起,静静躺在船头。
浓雾散尽,阳光穿透竹林,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渔夫捡起玄铁剑,轻叹一声,将剑放在船板上:“百年怨情,终究是了了。”
王小宝走上前,瞥了眼那柄剑,又看向渔夫,似笑非笑:“老先生,现在可以说说,为何把我们的山路,换成了水路?”
渔夫收起竹笛,转身对着王小宝拱手,神色恭敬:“狐仙大人,属下是百妖谷暗卫,奉谷主之命,引大人走此水路,一来是为了了结这百年怨情,二来,是京城那边,出了大事,山路已被封锁,唯有水路,能安全入京城。”
“什么大事?”王小宝折扇一收,目光落在渔夫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渔夫将玄铁剑归置妥当,压低声音道:“回狐仙大人,京城外围已被怨灵围困半月有余!那些怨灵不知从何处而来,专吸食人类精魂,白日潜藏,夜间作祟,城外村落十室九空,侥幸存活的百姓纷纷逃亡,人心惶惶,早已没了往日的安宁。”
“怨灵?”临渊挑眉,指尖划过茶杯边缘,“寻常怨灵哪有这般本事,竟能围困京城?”
“并非寻常怨灵。”
渔夫神色愈发严肃,“这些怨灵煞气极重,似是被人刻意操控,目标明确,就是朝着京城而来。如今城外官道早已被封锁,唯有这水路,因有竹海煞气阻隔,怨灵暂不敢靠近,方能勉强通行。”
王小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要追问,船身已缓缓驶出竹海,前方江面豁然开朗,远远便能望见京城巍峨的城墙,只是那城墙之上,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狐仙大人,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小宝折扇轻摇,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狐火余温,眉眼间尽是通透:“但说无妨。”
“那红衣女鬼心中的阿铮将军,”渔夫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沉郁,“百年前原是这国度的护国大将军,忠勇双全,却遭人暗中陷害,才落得尸骨无存、沉江弃骸的下场。方才那道将军虚影,是大人以狐火迷惑她所化,对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实则,他早已被西域巫师以邪术腐蚀魂魄,炼成了怨灵将军,如今专在世间做些伤天害理、吸食精魂的勾当。大人日后若是遇上,能否……能否渡他脱离这无间苦海?”
王小宝指尖轻点折扇上的云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正气凛然的大将军,本就是上好的炼灵容器。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倒也算是淬出了几分真才绝学。”
他抬眸看向渔夫,语气温和却笃定:“黄泉使者放心,若真遇上,自然会出手搭救,渡他脱离执念。”
“大人竟记得我?”渔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释然的笑意,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悬挂的玉佩。
“是你的玉佩暴露了身份。”王小宝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眸色柔和,“玉佩上的黄泉气息,似曾相识,以前认识?”
“自是相识的。”渔夫轻笑出声,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大人若有一日踏足黄泉路,无需问路,只需拍手三声,老夫自会从忘川河畔现身,为您保驾护航,扫尽沿途阴煞。”
“届时,有劳使者带路。”王小宝抬手,掌心凝出一颗莹白剔透的珠子,珠体内流转着柔和的光晕,“这是路上闲来无事,净化的一枚元灵珠,内蕴纯粹灵气。我想,你玉佩里的红衣女子残魂,应该能用得上。”
“哈哈哈哈哈!”渔夫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却不张扬,带着几分空灵的回响,“大人还是这般慷慨大方,数百年未变。您这份情,老夫承下了。”
他凑近王小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出一个名字,随后补充道:“陆大人让老夫给您带句话,日后若是遇上无法解决的危险,可直接唤他的名字,他定会跨越阴阳界限,助您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渔夫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荧光,随着江风消散无踪。
临渊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是旧友?”
“算是吧。”王小宝浅笑,“猜测不错,是一位阔别已久、却始终忠诚可靠的旧友。”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深处,一间奢华的寝宫内,皇帝与九千岁柳如是正瘫在同一张床榻上,浑身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咳咳……如是,你往这边挪挪,给朕留点儿空隙。”皇帝脸颊微红,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你靠得太近,朕……朕心跳都乱了。”
柳如是眼皮都懒得抬,声音有气无力:“陛下说笑了,微臣这是怕您滚下床去。再说了,您现在浑身软得像滩泥,就算心跳乱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皇帝气得脸颊更红,却只能委屈地哼哼,“林忠那个阉贼!竟敢给朕和你服软骨散,把咱们俩困在这一张床上,他安的什么心!”
“安的什么心?”柳如是嗤笑一声,“自然是想让咱们俩动弹不得,他好趁机掌控朝政。不过陛下也别气,微臣早就暗中遣人给永安王递了消息,他与皇后一族的人,此刻怕是已经把京城围得水泄不通了。”
皇帝眼睛一亮,随即又担忧地看向柳如是:“围了又如何?朕倒是无妨,可你身子骨素来不好,这软骨散虽不伤性命,却也熬人。若是再耗下去,你可撑得住?”
柳如是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冷淡:“陛下不必担心,贱命一条,还能再熬些时日。倒是陛下,您金枝玉叶,可别被这腌臜事气坏了龙体。”
“朕的龙体无碍,只要你没事就好。”皇帝认真道,“想当年,朕还是太子时,便是你一路护着朕,如今朕当了皇帝,却让你跟着受这份罪,朕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陛下言重了,这是微臣的本分。”柳如是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再说了,城外还有那些吃人的怨灵,内外夹击,这京城怕是要完了。”
“完不了。”皇帝突然坚定道,“只要你在朕身边,朕就不信这京城会完。等咱们出去了,朕就下旨,封你为……为护国柱石,以后没人再敢非议你的身份。”
柳如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陛下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软骨散的药效还没退,咱们俩连床都下不了,难不成还能指望永安王冲进来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