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很像,搞得我有点莫名其妙。
是说我跟我爸长得像?
还是说我脾气像?
我看着沈怀青,没有接话。
这个老头说话太会吊人胃口。
一句话扔出来,就等你自己往坑里跳。
我以前在足浴城见过不少这种人。
有些老板谈价不说价,先说缘分。
最后一算账,缘分比房租还贵。
沈怀青站在我面前,眼神停了很久。
他慢慢说道:“你是昭明远的儿子,你身上有很多他的影子。”
我没有反驳。
我是我爸的儿子,像他很正常。
不像才有问题。
我端起桌上的茶,还是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暖了一下。
“沈老叫我来,不是为了聊天吧?”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
“还请说事情,我很忙。”
许国良看了我一眼。
他大概觉得我这话不合适。
可我真没心情陪老人家忆往昔。
红姐那边还不知道情况。
小东哥也还在外面绕。
罗定国说旧船厂是杀局,说明今晚广州城里不止这一处有人动。
沈怀青点了点头。
“年轻人,你很急,这一点跟你爸也很像。”
我说:“急不急要看事,要是喝早茶,我能坐一天,要是有人想写死我身边的人,我就没那么客气。”
沈怀青笑了一下。
“我既然叫你来,那肯定有事情,不然,也不会叫人带你来了。”
“带?”
我看向许国良。
“沈老,你这个字用得客气,路上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我送去火化。”
许国良皱眉。
“昭阳,没人要你的命。”
我说:“名单上写了我失踪。”
许国良停住。
院子里的风也停了。
沈怀青的手搭在桌沿,指腹轻轻按着木纹。
他问:“名单你看清了?”
“看清了。”
“都有什么?”
“我失踪,小东哥被击毙,罗定国牺牲。”
沈怀青没有说话。
许国良脸色沉下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见。
可从我嘴里说出来,味道不一样。
我盯着沈怀青。
“沈老,您是玩档案的,应该比谁都清楚,没发生的事,提前写进纸里,这叫计划,不叫预言。”
沈怀青看着我。
“所以你觉得谁写的?”
我笑了。
“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原因吧?”
“你想让我猜。”
“猜对了,我有资格。”
“猜错了,我回家睡觉。”
沈怀青眼里终于有了点亮光。
不是高兴。
是确认。
他确认我没被吓傻。
许国良往前半步。
“沈老,现在不适合说太深。”
我转头看他。
“许先生,你今天这句话说了两遍。”
他看着我。
我继续说:“一次是南库不能说,一次是现在不适合说,你到底是保护沈老,还是保护那个不能被提的人?”
许国良脸色变了。
“你别乱扣帽子。”
我说:“我没帽子,我就一张嘴,谁怕谁知道。”
门边传来一声轻响。
刚才那个司机站在门外,没有走远。
他听见这句,脸又黑了。
沈怀青看都没看门口。
“进来。”
司机推门进院。
他肩膀绷着,眼神一直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想打我。
这种眼神我见多了。
以前有人在店里闹事,刚开始也是这个眼神。
后来他们要么赔钱,要么躺着出去。
司机走到许国良身后。
“沈老,外面都安全。”
我说:“听墙角也安全?”
司机盯着我。
“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
我站着没动。
“我嘴巴再脏,也没你手脏。刚才摸枪摸得挺顺手。”
司机往前一步。
许国良伸手拦他。
沈怀青忽然说:“让他来。”
许国良一愣。
司机也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怀青坐回躺椅,声音平平。
“年轻人火气大,压不住就让他散一散。”
司机看向我。
我也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
“昭阳是吧?你在外面混得不错,听说手底下也有几个人。”
我说:“你消息不准。”
“怕了?”
“不是,我手底下不是几个人,是一群人,你这么问,显得你没见过世面。”
司机脸上的笑没了。
他一步冲过来,右手直抓我的领口。
动作很快。
像练过。
我没有退。
等他的手快碰到我衣服时,我把桌上的茶杯往前一推。
茶水洒出,杯子滚到他脚下。
他下意识收脚。
就这一下,够了。
我侧身,左手按住他手腕,右膝往前一顶,顶在他大腿外侧。
他身子一偏。
我没有松手,顺势把他的手腕压到桌沿上。
木桌发出一声闷响。
司机疼得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往腰后摸。
我直接抄起茶壶,壶嘴顶在他喉咙上。
茶壶不重。
可壶里有热茶。
他不动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别摸枪。”
“枪这个东西,拿出来就不好收场。”
院子里安静下来。
许国良的手已经伸到外套里。
沈怀青看着我,脸上没有意外。
我心里骂了一句。
老狐狸。
他就是想看我会不会动手。
司机咬着牙。
“你敢烫我?”
我说:“我小时候吃不上饭,什么都敢。”
我把茶壶往回拿了一点。
“但今晚我不想浪费沈老的茶。”
我松开他。
司机退了两步,手腕红了一片。
他想再上。
许国良低声喝道:“够了。”
这一次,他真火了。
司机不敢再动。
沈怀青慢慢开口。
“看见了?”
司机低头。
沈怀青说:“他不是来求答案的。他是来拿答案的。”
我看着沈怀青。
“沈老,试也试完了,说正事。”
沈怀青把那半截单据拿起来。
油污已经干了。
那个“埔”字还在。
“黄埔南库不是一个仓库。”
他说。
“它是一条线。”
我皱眉。
“什么意思?”
沈怀青说:“二十年前,广州有几条账不进账本,旧船,废铁,烟草,药品,文物,外汇券,东西从黄埔进来,先落南库,再分出去,账面上,没有南库,死人账里,才有南库。”
我问:“我爸查的是这条线?”
“对。”
“他是什么身份?”
沈怀青没立刻回答。
我盯着他。
“别跟我说他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查不到这种东西。”
沈怀青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警察,应该是线人。”
“那是什么?”
“钥匙。”
我听得想笑。
“沈老,你们老一辈是不是说话都喜欢绕?我爸是人,不是钥匙。”
沈怀青摇头。
“昭明远能进南库,因为没人防他。”
“为什么?”
“因为他给南库做账。”
我手指停住。
院里灯光偏黄。
桌上的茶水晃了一下。
许国良没说话。
司机也没敢插嘴。
我看着沈怀青。
“你再说一遍。”
沈怀青说:“你父亲当年,是南库账房之一。”
这句话进了耳朵。
我没有马上反应。
不是不信。
是太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