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马上回答,车里也没人出声。
仍站在轿车旁的,是罗定国,他一手拿着手机,脸朝我们这边。
守在他身后的,是平头男人,眼镜男人则站在车头另一侧,低头打量路边那几辆车。
电话里,传来罗定国的声音。
“昭阳,你这招不错啊,故意放个假消息,把人都引出来,再看看都有谁盯着金鹰。”
说到这里,他笑了两声。
“我要是没猜错,你现在就在附近,对吧?”
五哥抬起手,先指了指手机,又指向外面,意思很清楚,别认。
摇了摇头的,还有洪伟,老谭低头抓紧方向盘,连喘气都放轻了。
没有躲,我一直看着罗定国。
电话既然已经打过来,说明他心里有了把握,现在否认,反而显的心虚。
干咳一声后,我开了口。
“罗叔,不错,消息是我故意放的,你说的也没错,我就是想看看谁会来,不过今天来的人不少,你来了,我也不意外,毕竟你一直惦记着金鹰。”
没接我话里的刺,罗定国还是刚才的口气。
“昭阳,我这是为你好,我过来,就是怕你出事,马上要开仓了,你不能有任何闪失,明白吗?”
“你不相信我?”
笑了一下的,是我。
“我信不信,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还叫我一声罗叔,我总不能看着你往别人挖好的坑里跳吧?”
“那这个坑,是谁挖的?”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转过身的罗定国,用手杖在地面点了两下。
站在路口的两名迷彩服男人立刻散开,一左一右守住废仓两边。
“年轻人喜欢追根究底,不是坏事,可有些事知道的太早,对你没什么好处。”
“那就是说,真有人挖了坑。”
“我可没这么说。”
“你也没否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昭阳,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人总会长大。”
“长大,不是拿自己的命,去试别人敢不敢下手。”
“我不试,别人也会找上门。”
又沉默下来的,是罗定国,五哥把耳朵往前凑了凑,嘴里无声骂了一句。
不用听我也知道,他骂的是老狐狸。
外面,拎着黑色皮包的灰夹克走到眼镜男人身边,两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朝面包车看了一眼后,灰夹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低头翻了几页。
心往下一沉的,是我,他多半是在核对车辆。
再次开口的,是罗定国。
“出来,见见我。”
“现在?”
“我知道你在。”
“附近这么多车,你怎么就知道哪辆是我?”
“这重要吗?”
“很重要。”
盯着他的侧脸,我慢慢坐直了些。
“罗叔要是连我坐在哪辆车里都知道,那我今天布的就不是局了,是你们看着我一个人在这儿折腾。”
抬起头的罗定国,看了一眼眼镜男人。
“别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
“那就说简单点,昨晚废仓出事,今天一大早,你带着三车人过来,另一边也来了十几个人,连路都封了,现在你告诉我,你只是担心我的安全。”
停了一下,我才继续开口。
“罗叔,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平平安安走到开仓那天。”
“又是开仓。”
“这件事,你应该记着。”
“我当然记着,可你每提一次开仓,就有人出事,先是阿广,再是邱老二,昨晚又多了一个罗永森。”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罗定国脸上的笑,也跟着消失了。
马上转头看我的,是五哥。
把手伸进口袋的洪伟摸出手机,刚亮起的屏幕上,进来一条短信。
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神随即变了。
递到我面前的,是洪伟的手机,短信只有两行。
罗永森,罗定国的堂弟。
八年前离开罗家,此后替人管账。
看完这条消息,我没有马上开口,查到的东西虽然不多,却足够证明一件事。
他们真是亲戚,而且还不是远亲。
电话里,响起罗定国压低的声音。
“你见过永森?”
他没叫罗账房,叫的是永森。
抬起眼,我重新看向外面。
“罗叔,这个称呼,挺亲啊。”
“回答我。”
“昨晚见过。”
“他说了什么?”
“你就这么想知道?”
“昭阳。”
喊出我名字的罗定国,这一次脸上没了笑意。
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平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罗定国抬了抬手,他马上停住。
靠回座椅后,我才出了声。
“他什么也没跟我说,见到我以后,只顾着跑了。”
“跑去哪了?”
“南边。”
“一个人?”
“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握着手杖的手突然紧了一下,罗定国这个动作虽短,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他不是不知道罗永森在南边,而是不知道罗永森见过谁,又把什么东西交了出去。
刚才跟眼镜男人争的,也许就是这件事。
终于开口的,是罗定国。
“永森是我堂弟,他年轻的时候跟家里闹过矛盾,这些年,很少回来。”
“八年,也算很少?”
“洪伟查的挺快啊。”
转头看了一眼洪伟,他收回手机,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短信才刚收到,罗定国就猜到了,这个老家伙不光在盯着我,连我身边有什么人都一清二楚。
“罗叔既然知道洪伟在查,怎么没拦?”
“几句旧事而已,想查,就让他查。”
“那我再问一句,他这些年,是在替谁管账?”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
“难道该问外面那个戴眼镜的?”
电话里又安静下来。
猜中的,是我,至少猜中了一部分。
站在轿车旁的眼镜男人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随后侧过脸,对灰夹克说了句话。
灰夹克点点头,带着两个人朝废仓走去,横在路中间的,却是平头男人。
双方隔着几步停下,谁也没有动手。
指了指仓库后,灰夹克从身上拿出一张纸,平头男人连看都没看,只朝罗定国那边抬了抬下巴。
没有过去的,是眼镜男人。
摘下眼镜后,他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好,这才转头看向罗定国。
同样看着他的,是罗定国,两边的人全都站在原地等着。
“你们还没谈妥?”
“这跟你没关系。”
“人是我引来的,消息也是我放的,怎么就跟我没关系?”
“你放的消息?”
“假金鹰。”
那个假字,被我故意咬重了些。
“昨晚有人信,今天也有人信,既然事情是我挑起来的,那我总要看看,到底谁最着急。”
没有反驳的,是罗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