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看见后,冷笑了一声。
“进个废仓还带刀,你他妈准备给老鼠削水果?”
“闭嘴。”
“你这人,真他妈没意思。”
我把手机交给洪伟。
接过手机,他压低了声音。
“外面交给我。”
“别让人碰车,洪老大。”
“明白。”
转过头,我看向守仓男人。
“你也进去。”
“我腿脚不好。”
“那就走慢点。”
张了张嘴,他还想推脱,灰夹克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没办法,男人只能拿起一支手电,走在最前面,我们跟着他依次进了仓。
脚下的灰很厚,每走一步,鞋印都留的清清楚楚。
仓库两侧,摆着一排排生锈的货架,几台拆掉外壳的机器扔在角落,墙边还放着十几个空油桶。
除此以外,再没别的东西。
守仓男人拿手电照着前面。
“我早说了,里面都是些废物。”
沈波开了口。
“往前走。”
这间仓库不算小,里面被几根水泥柱隔成了三排。
屋顶破了几处,落下来的光,刚好照着地上的一片积水。
走在我身旁的五哥低头看了几眼,突然拉住我。
“昭阳。”
“怎么了?”
他抬手指向地面,积灰上留着几道新鲜的轮印,从仓库深处一直延伸到门边,只是门口人多,刚才已经踩乱了。
“这里最近进过车。”
脸色一变的,是守仓男人。
“没有。”
“你他妈当我瞎?”
“那是以前留下的。”
蹲下以后,五哥用手指擦过轮印,灰尘下面立刻露出一条干净的水泥地。
“以前的印子,能这么新?”
快步走过来的,是沈波,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眼望向仓库深处。
“继续走。”
这一次,没人再放慢脚步。
沿着轮印,我们一直走到仓库最深处,后墙旁边倒着几个铁架。
到了铁架前,轮印突然断了,地面上还留着四块颜色不同的方形痕迹。
那里以前明显压着东西,每一块,都有半张床那么大。
灰夹克拿鞋底蹭了蹭。
“东西刚搬走。”
看向守仓男人的,是罗定国。
“什么时候搬的?”
“我不知道。”
“你天天守在外面,会不知道?”
“可能……可能是以前。”
“轮印是新的。”
“前几天下过雨,仓顶漏水,印子才显的新。”
“车从哪儿进来的?”
男人抬手指向正门。
“就那一个门。”
低头看着轮印,我没有出声。
车轮留下的印子很深,被搬走的东西,分量肯定不轻。
可门口的锁没有撬过,守仓的人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除非,他本来就在替搬东西的人看门。
又或者,这间仓库还有别的出口。
沿着后墙,我往前走了一段,墙面看不出什么问题。
捡起一块断木板,五哥在墙根敲了几下。
“这边是实的。”
“别碰。”
我提醒了一句,五哥马上把木板扔了回去。
“我可没拿仓里的东西啊,是它自己掉回去的。”
沈波没理他,只让灰夹克把守仓男人带到旁边问话。
一直蹲在地上的罗定国,还在盯着那四块方形痕迹。
“像箱子。”
“也可能是机器。”
“什么机器,需要连夜搬走?”
“谁说是连夜?”
“烟还没凉透,轮印也没沾上新灰,就算不是昨晚,也是今天。”
站起身后,罗定国看向我。
“有人比我们快。”
“不是比我们快。”
我转头望向仓库大门。
“是有人知道我们会来。”
在我们进来之前,消息就已经走漏了,甚至昨晚罗永森失踪以后,对方就开始清仓。
阿广不见了,接应罗永森的车也没找到,看仓的人还在替谁拖时间。
这些事,不可能全都碰巧撞在一起。
始终走在我们前面的,是一个人。
那个人知道钥匙,知道马务,也知道沈波一定会追到这里。
绕着仓库走了一遍的沈波,几分钟后从另一边回来了。
他的手下什么都没找到,除了废架子、旧机器和空油桶,仓里可以说什么都没有。
守仓男人被灰夹克推到门边,额头上全是汗,嘴里却还是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沈波没再问下去。
站在那四块空出来的地方,他慢慢转过身,隔着镜片,目光落在我脸上。
“昭阳。”
他抬手指向空荡荡的仓库。
“这是你的手笔?”
沈波声音不大,仓里的人却全都看向了我。
我也很郁闷,这地方,我压根就没来过。
马务有多少间仓,仓里原本放过什么,我连听都没听说过,昨晚以前,我甚至不知道南库这两个字。
我只是随便挑了个地方,然后故意把消息放出去,说金鹰很可能藏在马务旧仓。
说到底,我设的是局,可仓里的东西不是我搬的。
眼前那四块干净的地面,也不会自己跑来配合我。
我没有马上回答。
朝我走近两步的沈波,鞋踩过车轮留下的印子,带起一层薄灰。
“怎么,不好解释?”
“我在想,该怎么说你才肯信。”
“说真话,我就信。”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没什么说服力。”
灰夹克瞪着我。
“你他妈怎么说话的?”
往我身边挪了一步的,是五哥。
“用嘴说的,你要听不懂,我给你找个先生,从拼音开始教。”
“你找死?”
“你除了这句,还会不会点别的?”
灰夹克刚要上前,沈波已经抬手挡住了他。
“阿海,退后。”
“沈哥,他一直在耍我们。”
“让他说。”
咬了咬牙,阿海退到那几个铁架旁边。
五哥咧了一下嘴。
“我们以前也有个兄弟叫阿海。”
我瞬间想了起来,也不知道阿海去了哪里,自从到了汕头峰那边,人就跟消失了一样。
五哥又补了一句。
“这就对了,大人说事,小孩别插嘴。”
我看了他一眼,再这么拱火下去,今天没准真要在仓里分个高低。
看懂了我的意思,五哥没再刺激阿海,只把手插回裤兜。
重新看向我的,是沈波。
“昭阳,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想让我承认什么?”
“承认这些东西是你搬走的。”
“然后呢?”
“把东西交出来。”
“我要是不交呢?”
“你走不出马务。”
“我要是压根就没有呢?”
沈波没回答,只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哪句话是假的。
我也看着他,这时候谁先避开目光,没事也会变成有事。
走到四块痕迹中间,罗定国用鞋尖划了一下边缘的灰。
“东西搬走没多久。”
沈波转过身。
“老罗。”
“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