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霄轻轻点头。
“是。”
声音很平静。
可眼底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复杂。
仙界老界主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无需再为苍梧大界那一局耿耿于怀。”
他缓缓望向洞天之外那片浩瀚天宇，眸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
“魔界为了这一局，准备了太久。”
“北冥帝主也好，无尽血海也罢，甚至整个苍梧大界，都是他们无数纪元以前便埋下的棋子。”
“即便是老夫亲自出手，恐怕也是挡不住。”
他不禁轻叹一声。
“若非永恒界出世。”
“这一局，恐怕真要被魔界翻盘了。”
石霄沉默。
他知道。
老界主并非危言耸听。
北冥帝主若成功祭炼众生书院，再借无尽血海吞噬苍梧大界，魔界极有可能借此重新培养出一位真正的无敌魔帝。
届时。
整个无尽寰宇的格局，都将因此改变。
仙界老界主神情愈发复杂。
“说来也是可笑。”
“老夫一直视姜族为最大的对手。”
“可到了最后。”
“反倒是他们，替九天十地挡下了这一场灭顶之灾。”
他自嘲一笑。
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
“若没有永恒界。”
“如今危险的，便不是苍梧大界，而是整个九天十地的人族。”
石霄闻言，也缓缓开口。
“魔界终究还是人族最大的敌人。”
“这些年，九天十地能够彼此争斗，说到底，也是因为魔界元气大伤，无力再发动全面战争。”
“否则。”
“谁还有闲心去争那些利益。”
“不。”
仙界老界主却轻轻摆了摆手。
声音平缓，却异常笃定。
“你错了。”
“无论何等时代。”
“无论何等危局。”
“人族，都不会停止内斗。”
“这是生灵之性。”
“也是人族延续至今，从未改变过的东西。”
他目光幽远。
“区别只在于。”
“什么时候斗。”
“什么时候，又不得不停下来。”
“如今。”
“永恒界横空出世。”
“数位仙帝镇压诸界。”
“直接将魔界压得不敢轻举妄动。”
“否则，以那些魔皇、魔帝的性子，又岂会甘愿咽下苍梧大界这一口恶气。”
老界主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况且。”
“你应该也明白。”
“永恒界那些老怪物，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他们愿意插手九天十地，并非仅仅因为同为人族。”
“更多的，还是利益。”
石霄微微抬眸。
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本就是事实。
老界主继续说道：
“九天十地。”
“对于他们而言。”
“并不是必须守护的故土，而是一块价值惊人的疆域。”
“一块足以影响整个无尽寰宇格局的棋盘。”
“他们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魔界将其吞下。”
“若没有足够的利益。”
“永恒界完全可以闭关锁界，自己慢慢发展。”
“凭借他们如今的底蕴，纵然再过上万个纪元，也未必有人能够撼动。”
“可他们还是出世了。”
“因为相比于固守一界。”
“将整个诸界纳入掌控，显然更加符合永恒界的利益。”
老界主笑了笑。
那笑意没有讥讽，也没有不甘。
有的，只是历经无数岁月后的通透。
“说难听一些。”
“如今的九天十地。”
“在他们眼里，更像是一块无人能够染指的肥肉。”
“与其让魔界吞掉。”
“不如由永恒界慢慢蚕食、整合。”
“至少。”
“同为人族。”
“他们不会断了九天十地的传承。”
石霄久久没有开口。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一番话，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听在耳中，却终究有些不是滋味。
现实便是如此。
弱者，从来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资格。
沉默许久。
石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至少。”
“永恒界还是人族，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老界主轻轻点头。
“不错。”
“如今诸界，无尽寰宇。”
“人族共尊永恒界，已是大势所趋。”
“便是九天十地那些桀骜不驯的帝统古教，如今也不得不低头。”
“至于魔界…”
他望向遥远天际，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们这一次。”
“恐怕要暂避锋芒很长一段岁月了。”
然而。
石霄却缓缓眯起双眼。
“可经此一役。”
“姜族又得到了无尽血海、魔窟，以及数卷天书。”
“此消彼长之下。”
“他们只会越来越强。”
“而我们，却始终慢了一步。”
洞天内，再度安静下来。
仙界老界主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容之中，没有多少无奈，反倒带着几分历尽万古后的洒脱。
“这件事。”
“其实你我，都没有办法。”
他抬起头，望着天穹之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星海。
声音很轻。
“时间，从来都是站在姜族那一边。”
“过去如此。”
“现在如此。”
“未来，多半也是如此。”
“他们拥有整个永恒界作为底蕴，拥有三位真祖坐镇，又有一代代妖孽不断成长。”
“他们每多积累一分。”
“后来者，便又站得更高一分。”
“这是阳谋。”
“谁也阻止不了。”
老界主缓缓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除非…”
“你能成就仙帝。”
“只有真正站到那个层次。”
“才能替九天十地，再争回几分主动。”
石霄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明白。
这句话并非安慰。
而是事实。
唯有仙帝。
才能真正左右无尽寰宇的格局。
否则，再惊艳的天骄，也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老界主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摇头轻叹。
“至于叶尘…”
“老夫已经不指望他了。”
“自苍梧大界结束之后。”
“他便彻底与老夫断了联系。”
“如今也不知躲到无尽寰宇哪个角落逍遥去了。”
石霄闻言，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不由冷哼一声。
“叶尘？”
“那家伙究竟在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苍梧大界一战。”
“半点忙没帮上。”
“反倒还想着跑来给我添乱，还想对我下黑手！”
提起叶尘。
石霄眼中也多出几分不满。
同为气运之子。
叶尘的表现，着实令他失望。
仙界老界主闻言，也是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神情有些复杂。
“他的心性…”
“终究还是远不如你。”
“苍梧大界之后，老夫曾亲自去寻过他。”
“可他始终不肯现身。”
“想来。”
“他自己也已经明白了。”
老界主轻轻叹息。
“他的道，已经走到尽头了。”
“天赋不足，心性更是不行。”
“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战胜的人，又如何去叩开仙帝之门？”
石霄嘴角掀起一抹冷笑。
“所以。”
“他退出棋局了。”
“就像方儒一样。”
“没了心气。”
“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
仙界老界主沉默了。
良久。
才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
“倒也不能全怪他。”
石霄眉头微挑。
老界主老脸难得泛起几分不自然。
干咳两声。
“他大概…”
“是不想再被老夫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