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幽小时候最喜欢跟着母亲上山采药。
山风吹过树林,药香弥漫。
母亲一边采药,一边教他辨认。
这是寒蕨草,止血最好。
这是清池花,可退高烧。
这是毒藤,千万不能碰。
康幽认真点头。
他每认识一种草药,都开心得像得到宝贝。
有一次,一个猎户被野猪撞伤。
母亲连夜救治。
康幽在旁边递草药、烧热水,一直忙到天亮。
猎户一家跪地感谢。
母亲只是笑着摆手。
救人,本就是应该的。
那一刻,康幽第一次觉得,能够帮助别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于是,他暗暗发誓。
以后长大,也要成为母亲这样的人。
然而,好景终究不长。
十五岁那一年。
弘霖村,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瘟疫。
起初只是几个村民发烧,随后越来越多人倒下。
整个村庄,被死亡阴影笼罩。
哭喊声此起彼伏。
每天都有人被抬出去。
母亲没日没夜救人,父亲也帮忙照顾病患。
可他们终究只是凡人。
短短十几天。
母亲先倒下。
紧接着,父亲也感染瘟疫。
康幽拼命照顾他们。
熬药。
喂水。
彻夜守候。
可最终。
父亲还是拉着他的手,缓缓闭上了眼。
幽儿……好好活……
母亲则轻轻替他擦去眼泪。
别哭……以后……照顾好自己……
说完,也永远沉睡。
屋外,大雪纷飞。
屋内,只剩少年一人。
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
没有人帮忙。
康幽独自挖坟。
一锹一锹,整整挖了一天一夜,双手鲜血淋漓。
最终,将父母安葬在村后山坡。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天黑,又直到天亮。
没人知道那个少年,到底哭了多久。
后来。
康幽终于从人们口中,知道了真相。
弘霖村那场所谓的瘟疫。
根本不是天灾。
而是附近药仙门修士,为试验一种新型毒药,在周边村庄炼制。
试药失败。
毒气扩散。
整个弘霖村,都成了试验品。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只留下几句凡人死不足惜,留下一点丹药和灵石,便转身离去。
弘霖村数百条性命,在他们眼中,只是蝼蚁。
康幽知道真相后,整整沉默了三天。
随后,他跪在父母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鲜血顺着额头流进泥土。
此仇……我一定报,药仙门的杂碎,我要把你们揪出来!
那一天。
少年眼中的温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冰冷。
为了修行,康幽开始漫长的寻道之路。
他一路风餐露宿。
翻越大山。
穿过荒漠。
有时三天吃不到一顿饭。
有时只能喝山泉充饥。
三年时间。
他走遍数座修真城,终于迎来灵根测试。
可现实,再次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下品灵根。
负责测试的修士,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下一个。
康幽不甘心,又跑去另一宗门,结果依旧如此。
资质太差。
不要。
滚吧。
别浪费时间。
一连几十家宗门,没有一家愿意收留。
有人甚至嘲笑。
这种资质,活着都是浪费灵气。
“外门弟子都比他强。”
“没身份,没背景,不懂得人情世故,也不知道打点关系,真是没用。”
康幽握紧拳头,却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自己太弱。
弱者,没有说话资格。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出现。
想修仙?
康幽猛地抬头。
不怕死?
不怕。
老者笑了。
跟我来。
于是。
康幽被带进了一个名叫幽罗宗的小宗门。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
所谓幽罗宗,不过是血灵门掌控的一处分支势力,是血灵门的培养的爪牙。
从踏入山门那一刻开始。
他的人生,便彻底坠入了地狱。
幽罗宗,没有善恶。
这里只有一句宗训。
弱肉强食,血炼成道。
实力,就是规矩。
刚入门第一天。
便有新弟子因为资质差,被抓去试药。
第二天。
有人被抽精血炼丹。
第三天。
一个和康幽一起拜师、还曾笑着约定日后共同修行的少年,因为得罪了炼丹师,被推进丹炉。
几位长老面无表情。
灵根一般。
炼成血丹,价值更高。
炉火升腾。
惨叫持续了一刻钟,最终归于寂静。
康幽站在远处。
脸色惨白。
第一次明白。
这里不是宗门,这里,是炼狱。
但是,他已经没了退路。
一名老弟子拍了拍他的肩,笑容阴冷。
记住一句话。
你若不狠。
别人就会把你炼成丹。
康幽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低下了头,可他心里依旧相信。
人,总该有底线。
然而。
现实,很快再次将他的善良,一点一点碾碎。
康幽曾偷偷将灵药送给受罚的同门。
那名弟子被锁在刑台之上,遍体鳞伤,嘴唇干裂,连喘息都带着血腥味。宗门规定,受罚期间任何人不得施以援手,否则同罪论处。
夜深时分,康幽却还是来了。
他避开巡夜弟子,把怀里的灵药轻轻放到那人掌心,低声说道:“活下去。”
那弟子望着他,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第二天事情败露。
还是那个被救助的弟子告的密,执法堂将康幽绑在刑柱之上,当着所有弟子的面,抽了整整五十鞭。
皮开肉绽,鲜血顺着刑柱不断滴落。
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
有人嘲笑他愚蠢,有人讥讽他多管闲事。
只有康幽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那时的他始终相信,做人,总要留一点善念。
可这样的善念,在幽罗宗,却是最大的错误。
后来,一位师兄为了修炼邪功,准备抽离一名女弟子的神魂,将其炼成魂灯。
少女跪在地上,哭得声音沙哑,拼命磕头求饶。
周围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站出来。
唯独康幽挡在了她的身前。
“师兄,放过她吧。”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那位师兄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一掌将康幽震飞。
随后,执法堂以忤逆同门、妨碍修行为罪,将康幽投入宗门血池。
整整一百天。
血池之中尽是腐尸、毒血与阴魂,时时刻刻侵蚀着修士的肉身和神魂。
每天都像有千万只毒虫钻入骨头。
每一个时辰,都比死亡更加痛苦。
他咬牙坚持了下来。
可他的坚持,并没有换来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