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歌伎全部退下。
大门缓缓关闭,原本热闹的宴厅,突然安静了许多。
紧接着,一道道菜肴被端了上来,菜香扑鼻,色泽诱人,摆盘更是精致无比。
景绪身旁的两名萨师顿时露出满意之色。
景绪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不错。”
“肉质鲜嫩。”
“这厨子的手艺倒是不错。”
两名萨师也吃得津津有味。
“确实不错。”
高松等人坐在下方,却没有半点胃口。
因为他知道。
这桌肉,到底是什么。
这是人肉。
那盘看似精美的炖肉,乃是人的肉。
而那道被称作滋补佳肴的心肝,更是人的心肝。
高松等人甚至不敢睁眼细看,只能低着头,将一块肉送进口中,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可是他们不敢吐,生怕此举,得罪了景绪萨谕师。
此时,景绪萨谕师吃得津津有味。
旁边坐在城主高松后面的师爷詹伦,终于忍不住。
“呕——!”
詹伦直接吐了出来,整个宴席瞬间安静。
景绪缓缓抬头。
只是冷冷看了詹伦一眼。
没有训斥。
没有怒吼。
仅仅一个眼神,詹伦便脸色苍白。
“萨……萨谕师,我……罪过......”
景绪淡淡说道:
“坐下。”
詹伦浑身发抖,却不敢违抗。
只能重新回到案桌前,强忍着恶心,将吐出来的东西重新咽下。
没有人再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吃东西,哪怕胃里翻滚,也不敢停下。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漫长。
直到深夜,宴席才结束。
高松等人亲自将景绪送到司礼府门口。
夜风吹来。
师爷詹伦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他一直担心自己在宴席上的失态让景绪萨谕师不满,此时他在众人面前的姿态十分谦卑,他对着不远处招一招手。
“过来。”
远处,一个男子快步跑来,竟然是龟奴岑自诚。
岑自诚低着头来到高松等人面前。
“城主大人,詹师爷。”
高松看了他一眼。
“人呢?”
岑自诚连忙挥手。
很快,他身后的两人被带了出来。
那是一对童男童女。
年纪都不大。
两人穿戴整齐,脸上带着明显的惶恐。
他们显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高松看了一眼,随后走到景绪身前,恭敬说道:
“萨谕师,这对童子是在司礼府调教许久的,今日刚好可以带走,日后侍奉萨谕师左右。”
景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片刻后,他露出满意之色。
“倒是可人。”
“可惜今日已经吃饱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不过留在我左右,侍奉一段时日,也无妨,高城主,萨法修行需要对萨神虔诚之心,目前名额有限,洞阳城也只有三个名额,你要知道,即便是陛下袁涣也已皈依萨神宗,这机会难得的很。”
“属下明白,日后一定日日供奉朝拜撒神。”
景绪身边的人立刻将那对童子带走。
两个孩子不敢反抗,只能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岑自诚站在远处,没有说话。
直到景绪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许久之后,高松才重新走回来。
夜色越来越深。
司礼府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高松看着岑自诚,缓缓说道:
“龟奴。”
“老奴在。”
“你以后有时间,就再来司礼府调教一对童子出来。”
高松顿了顿。
“日后,这些童子,还要好好侍奉萨谕师。”
岑自诚点头。
他自然明白高松口中的“调教”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来,高松手下都在不断寻找孤儿,还有天御会帮忙寻找。
有些是无父无母的流浪儿。
有些则是战乱中失去家人的孩子。
这些人无籍无户,无从查证。
他们被带回之后,表面上是养在府中,实际上却是被当作某些权贵的礼物。
而这些孩子的命运,从被带走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不由自己决定了。
岑自诚低着头。
“老奴明白。”
高松满意地点了点头。
岑自诚又低声说道:
“城主大人,老奴其实还私下备了一个童子。”
“哦?”
“已经送到高府后院了。”
高松眼睛微微眯起。
“办得不错。”
“若是做得好,就记你一功。”
“改日,说不定还能帮你摆脱奴籍。”
听到这句话,岑自诚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他等这句话,已经不知道等了多少年。
连忙跪下。
“谢城主大人!”
高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司礼府。
师爷詹伦以及天御会帮主徐摩紧随其后,为高松关上厚重大门。
岑自诚仍旧跪在门外,夜风吹过他的衣袖,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
回到宜春楼,依旧是歌舞升平,娇声喘喘。
徐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下子钻到了岑自诚身后,拍了拍他,递给他一个果子。
岑自诚说道:“小泽啊,你怎么跑前院来了,你娘可不准你来这地儿。你娘呢?”
徐泽天真说道:“我夜里醒来没人,找娘,二娘说,我娘有朋友来找她。”
“哦哦哦,那你娘要忙一会了。”
这时候,婧春跑了出来,揪着徐泽的耳朵,骂骂咧咧带走了。
岑自诚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徐泽,看着楼里的姑娘们,陪酒卖唱,看着龟奴桂泉等人忙里忙外,心中不禁冷笑,在他看来,这些人一辈子都是奴才的命,就算干一辈子也不能离开宜春楼。
而他自己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攀上了城主高松的关系,虽然师爷詹伦让他守口如瓶,但是他自认为跟这些奴才们已经不一样了,起码他在精神层面已经高他们一等。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王妈子冲他喝道。
“岑自诚,你个龟奴,大晚上的跑哪里去了!楼里的生意都忙坏了,你还请假外出。”
“我......”
“你什么你,赶紧把后院的那些粪桶清干净,再去烧两缸的热水,瞪什么眼,还不快去!”
王妈子吆喝完,便立刻去门前迎客了。
岑自诚怨恨的看了王妈子一眼,心中骂骂咧咧,离开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