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毅以为他都这样明确的拒绝了,季修淮就该打消这个念头,却见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说道:
“王大人既然有如此自知之明,那以后就对哥哥好一点,女债父还。”
王华毅:“……”
啊啊啊,季修淮你个混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再说他家姑娘,什么时候欠季业的了?
简直就是泼皮无赖,无稽之谈,强词夺理,赤裸裸的讹诈!
不,是威胁,威胁……
一向以沉稳持重闻名的王大人,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堪称精彩绝伦的神情。
那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憋屈、无语的复杂神色, 难受的表情就跟得了便秘一样。
而且还是特别严重的那一种,没有七天拉不出屎,都达不到这个效果。
一张脸灰不拉几,青的乎,黄秧秧的,简直比戏台上的脸谱还要五彩斑斓。
段离的一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看好戏的表情。
老狐狸,你也有今日呀!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道:
“王大人,恭喜呀!”
语气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呵呵,我谢谢你呀!”
这几个字,王华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抬起脚就踩在了段离的那双一尘不染的云纹皂靴上,还特意用力地碾了碾。
鞋底与靴面发出清晰的摩擦声响,疼得段离龇牙咧嘴的,却碍于皇上看着,只能硬生生的忍着。
“嘶,你个王扒皮,不讲武德,搞偷袭……”
“狗屁,你我都是文官,哪有什么武德。”
季修淮那混球他暂时惹不起,还收拾不了你这没眼力见的傻小子?
敢看他的笑话,活该!
季业在一旁听得明白,王华毅这是拒绝他了。
他不怨王华毅,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他这个一无是处的皇子。
他被囚于皇陵地下二十多年,不见天日,不通世事,甚至连最基本的学识都一窍不通,不过是个顶着皇子名头的废物罢了。
他只是心疼季修淮,弟弟是那般的耀眼,本该受万众敬仰,却为了他,在王华毅面前这般的“赔笑脸”,这般受人挤兑。
在季业的眼里,季修淮就是在为他低声下气。
却全然不知,他的好弟弟,正乐在其中。
能让王华毅这只老狐狸吃瘪,可是千年难遇的稀罕事。
季业的眼眶都红了,那是隐忍的委屈,也是不甘的倔强。
他猛地抬起头,往前踏出一步,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青松,纵然单薄,却自有风骨。
“王大人,业自知入不了你的眼,但是也不觉得配不上王小姐。
我现在的确没有学识,也不堪世事,但我有脑子,我可以学,我吃得了苦。
总有一天,我会昂然挺胸地站在众人面前。
今日,弟弟为我遮风挡雨,来日,我定护弟弟平安。”
季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他独有的执拗与坚定。
季修淮猛的愣住了,嘴角原本还噙着玩世不恭的笑容,都瞬间收敛了,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眼眶不由得就有些发热,这就是他的哥哥,他骄傲的哥哥。
哪怕身陷囹圄,也从未折损过半分傲骨。
季修淮傲娇的冲着王华毅挑了一下眉道:
“王大人,怎么样?这个良胥满意吗?”
季业的这番话语,倒是让王华毅另眼相看了。
他原本以为,季业被静太妃磋磨了二十多年,定是个懦弱无能、畏畏缩缩的性子,却没想到,还有这般风骨。
这样坚韧不拔的一个人,若是悉心教导,将来定然大有可为。
若是这样的话,倒也不算辱没了他的女儿,要不是皇子就更好了。
哎,罢了,皇家都已赐婚两次了,他若再次拒婚,王宝珠就只有出家一条路能走了。
时也命也,运也缘分也……
王华毅捻了捻胡须,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大皇子多虑了,是臣女姿色普通,又有点刁蛮任性,怕入不了你的眼。”
“那就……”
季业刚要回绝,就听王华毅话风一转道:
“不过有我这个父亲在,她还是知书达理的。”
“啊?”
这一下子,倒把季业弄懵了,不明白王华毅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茫然又无助的看向了季修淮,还冲着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傻气中透着可爱。
“噗嗤……”
季修淮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这算不算也是看着哥哥长大呀!
打蛇随棍上,他冲着王华毅就是一拱拳道:
“恭喜王大人,得一良婿。”
“哈哈哈……,同喜,同喜。”
闻太傅也适合的上前说道:
“王大人,恭喜觅得佳婿!”
闻太傅可是知道的,自从太后给王宝珠和季修淮下了赐婚圣旨后,他表面上装作无事,实则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下终于能放下心了。
“谢谢,谢谢。”
王华毅欣然接受,他的确很开心,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闻太傅又转身对着季修淮和季业说道:
“恭喜大皇子,喜得佳人 ,贺喜庆王爷,兄弟重逢。”
季业还在云里雾里的没回过神来,就被季修淮拉着说道:
“闻太傅客气了,同喜同喜。”
闻太傅就是一愣,不解的问道:
“哦,不知本官何喜之有?”
季修淮将季业就是往前一推。
“哥哥,还不上前拜见你的老师!”
季业虽然不明白季修淮的意思,但是个听话的,躬身就拜了下去,吓得闻太傅连忙侧身躲过。
“使不得,使不得,大皇子乃万金之躯,臣怎敢受此大礼,折煞老臣了。”
季修淮却笑得诡异的说道:
“恭喜闻太傅,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教导过四任帝皇的人。”
“嘶……”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满殿的文武百官,皆是脸色剧变,看向季修淮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庆王爷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四代帝王,难道是让……
皇上先前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看向季业的眼神,少了份惊喜,多了一份意味深长~的~狠厉。
这是在向他宣战吗?
是记恨他当年,没有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