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来缄默如影的十二皇子,在听见那句话的瞬间,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寒冽的阴鸷。
他骨节猛地收紧,双拳死死的攥紧,锋利的指甲深深的刺进掌心,渗出血丝来都浑然不觉。
季修淮!他怎敢如此!
这分明是在逼他,逼他掀翻这盘隐忍了多年的棋局!
父王为他而死,就连疼爱了他多年的太后,他都狠心舍弃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他蛰伏数载,步步为营,明明胜利的曙光已在眼前摇曳,却偏偏被这个人一次次的横插一手,将所有筹谋搅得粉碎。
十二皇子的目光,缓缓的落在了身侧的季业身上,那张脸上挂着近乎憨傻的天真,懵懂又纯良。
可偏偏生了一副与季修淮如出一辙的眉眼,只看得他心头戾气翻涌,厌恶到了极致。
若说季修淮是一柄出鞘即见血的利刃,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那季业便是一缕温润拂面的春风,看似无锋,却能悄无声息地笼络人心。
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竟将这金銮大殿上的风云变幻,牢牢的掌控在了股掌之间。
他怎么能甘心?
一个被幽禁二十余载的废物,一个连朝堂门径都摸不清的弃子,凭什么与他争夺这万里江山?
直到十二皇子的视线,猝不及防撞进王华毅那双半眯含笑的眼眸里,他才如遭雷击,霎时明白了所有。
好一个季修淮!好一番深沉的心机!
他竟是算准了季业无用,便为他寻来了最坚固的靠山。
王宝珠嫁给了季业,即使一无是处,王华毅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不,不是一座,是整整的两座!
还有闻太傅,别说曾教导过三任帝王,就是在文坛中也是泰斗一般的人物。
只要有这两个人在,季业的第一步就可以说是稳固了。
这一步棋,走得何其毒辣,何其狠绝!
十二皇子有些想不明白,季修淮从小就被送到了北疆,明明没有人教导他朝堂的诡异权谋,他怎么就这么有心计?
就在这时,季修淮又将季业拉到了段离的面前。
“哥哥,赶快拜见一下你的师姐夫。”
师姐夫是什么东西?
季业只是在脑中打了一个转,身子便诚实的拜了下去,这回行的是平辈礼。
“师姐夫好,业这厢有礼了。”
段离懵懵懂懂的就接受了,心里还有些美滋滋的。
大皇子是老扒皮的女婿又如何,我还是他的师姐夫呢!
却不知他的这一声应答,就等于站到了季业的这一方。
“卑鄙。”
十二皇子气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王华毅掌管刑部,闻太傅执掌文坛,段离掌管大理寺,这三人的职位虽不是最高的,却是最重要的。
有了他们三个保驾护航,可以说是将朝堂之上,近半数的文官势力,都悄然无声的收归麾下了。
至于武官,有赵家和季修淮在,那都不是问题。
闻太傅此时还是懵的,季修淮这话的意思,就是季业将会成为元启朝的第四位帝王?!? !
惊喜,难以置信,同时充实着他大脑。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天方夜谭,不可思议……
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如稚童一般,什么都不懂,竟然是未来的储君。
可若是他真的教导出来了,是不是也名留千史了?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胖,可人活一世,往往不是为了权,就是为了名吗?
闻太傅几十岁的灵魂,再次震颤了起来,差点挣脱出身体去呐喊。
“庆王爷,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相信闻太傅能做到的。”
季修淮不再多说什么,也不去管众大臣们诧异的目光,他看向皇上,一字一句的说道:
“老东西,哥哥既是嫡,又是长,储君之位,非他莫属,赶快下旨吧。”
皇上的眼眸震颤了一下,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龙椅的扶手,脸色沉凝,却没有立刻反驳,但也没有应允。
他从前最看好的是季修淮,虽然惧怕他的能力,可那也是因为他还正当壮年,怕他有了不该想的心思。
有些东西,他可以给,但是绝对不允许别人抢。
可没想到,季修淮竟然将唾手可得的位置,就这么让给了季业。
这究竟是兄弟情深,还是另有计谋?
皇上不相信有什么感情,比这高高在上的皇位重要。
要知季业成了太子,那就成了众所攻击的对象,变成了明晃晃的活靶子。
季修淮到底是真的为了季业好,还是拿他出来当挡箭牌?
皇上又看向了季业,对于这个儿子他十分纠结,既心疼他这二十多年遭受的痛苦,又担心他记恨当年,皇上与皇后的无作为。
可若是真立了季业为太子,倒是比别人好摆弄一些,而且还是拿捏季修淮的一把利刃。
就这么一会功夫,皇上就想了这么多。
看似平静的面容上,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上还没有说什么,立刻就有大臣站出来反对道:
“皇上,不可呀!大皇子虽为嫡长,可他毕竟被困皇陵二十余载,别说学识韬略,就连朝堂规矩都一窍不通,这般仓促立储,恐难服众啊!……”
紧接着又有一位老臣出列,躬身劝谏道:
“是啊皇上,立储乃是国本,岂能如此儿戏?大皇子的确可怜,可储君之位,关乎江山社稷,还请皇上三思!……”
“皇上,绝对不可呀,我元启朝本就是建国之初,朝堂还不稳定,再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殿内跪倒了一大片,约莫九成的大臣都站出来反对了。
声音此起彼伏,震得殿顶的瓦片似乎都在颤动。
这些人,有的是真心为了江山社稷,有的则是各有各的心思。
十二皇子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的好父王可是为他留下了不少的人手。
他手中可是握着斗兽场的不少证据,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
季修淮冷冷地看着这些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早就料到这样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