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破境与抉择
十五天的闭关，在绝对的寂静与专注中流逝。对于外界而言，不过是齿轮堡又经历了两次小型沙尘暴，驻地队员们完成了数轮高强度训练，杰克团队攻克了“龙骸”能量回路集成中的三个技术难点。但对静室中的林狩来说，这十五天是一场对自身力量根源的深度挖掘与重塑。
矿坑之战的生死压力，如同最猛烈的锻锤，将他裂变境中期的修为反复捶打；而《凝神篇》带来的澄澈精神力，则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剔除杂质，引导方向。当闭关进入第十三天时，体内那早已盈满、且被反复压缩凝练的液态源能，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那是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狂暴的能量外泄。静室之中，盘膝而坐的林狩，周身原本起伏不定的源能波动，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实的气息。仿佛一座原本躁动的火山，内部岩浆冷却、压缩，化为了密度更高的金属岩核，表面平静，却蕴含着更加恐怖的力量。
裂变境，后期！
林狩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雷霆隐于渊海，精光一闪而逝，复归深邃平静。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一丝源能自掌心浮现，不再是之前那种略显躁动的液态流质，而是更加粘稠、近乎固态的暗金色光泽，内部有细微的雷纹与土黄色的厚重气息交织流转，稳定得可怕。他对源能的掌控，无论是总量、纯度还是“质”的层次，都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不仅如此，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也伴随着这次突破，有了长足的增长，与源能的结合更加紧密、自然。《凝神篇》的修炼仿佛突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进入了一个新的层次，感知范围更广，细节捕捉更清晰，精神力的“韧性”和“渗透力”都显着增强。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自己与那具在培养槽中的“龙骨-原生质体复合体”之间的微弱精神联系，变得更加清晰了一分。
他并未立刻出关，而是又花了两天时间，仔细体悟和巩固这全新的境界，适应暴增的力量与更加敏锐的感知，将突破带来的所有变化彻底掌握，融入本能。
第十五日傍晚，静室的防护力场悄然撤去，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早已等候在外的杰克第一时间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一丝急切：“头儿！你出关了！感觉怎么样？”
林狩微微颔首：“尚可。驻地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训练有序，监控严密，没有发现大规模异常靠近。”杰克快速回答，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激动，“头儿，你闭关期间，我们对原型体的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但……也需要你立刻做决定！”
“哦？”林狩眼神一凝，“边走边说。”
两人快步走向工坊核心区。路上，杰克语速极快地汇报：“按照你的指示，我们持续用净化后的地龙晶核能量频率，结合你的精神力印记，对原型体进行温和的引导和‘熟悉化’刺激。就在五天前，原型体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活跃反应！”
他们来到那椭圆形容器前。只见容器内，原本只是静静悬浮的暗银色原型体，此刻表面竟然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韵律性光泽明灭！内部某些能量节点，也同步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它开始主动‘吸收’我们提供的特定能量频率，并表现出明显的‘趋向性’！”杰克指着监测数据，“更关键的是，在我们尝试将一小块‘龙骨-原生质体复合体’的衍生物靠近容器时，原型体表面的生物金属竟然主动‘软化’并试图‘包裹’和‘分析’那块衍生物！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但这证明，它确实具备将我们的材料‘识别’为‘可接纳物质’并进行某种程度‘交互’的能力！”
杰克调出当时的记录影像，画面中，原型体表面如同水银般波动，与那块暗红色的衍生物接触的瞬间，两者都亮起了极其复杂的光谱信号。
“基于这个现象，结合之前所有的数据模型，我们团队进行了超过上百次模拟推演。”杰克的声音带着科研人员的狂热，“结论是：利用原型体作为‘母体’或‘种子’，引导其吸收我们准备好的‘原生质体’、地龙龙骨精华、以及复合装甲材料，按照我们预设的‘龙骸’蓝图进行定向‘生长’和‘塑形’，理论上是可行的！成功率……预估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远高于我们从头打造一套全新活体装甲的成功率！”
百分之三十到四十！对于一个涉及未知高等科技、活体材料、以及复杂能量结构的项目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的数字了。传统打造方案的成功率，目前乐观估计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
“风险呢？”林狩平静地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容器中那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装甲。
“风险依然巨大！”杰克冷静下来，“首先，我们无法完全理解原型体的底层运作逻辑和‘意志’，它是否会完全按照我们的蓝图生长？生长过程中是否会突变或产生不受控的副产物？其次，能量供应和引导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一旦失控，可能导致原型体暴走、材料损毁、甚至反噬操作者。最后，也是最大的问题——控制权限。即使‘生长’成功，我们如何确保这套新生装甲的最高控制权在你手中，而不是被原型体的原始指令或残留‘意志’影响？”
林狩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微微脉动的原型体，又看了看旁边培养槽中已经与龙骨深度结合的复合体，以及那些闪烁着能量回路的暗红色板材。
两条路摆在面前。稳妥但缓慢、成功率更低的传统打造；激进但高效、潜力可能更大但风险也更高的“培育”路径。
他回想起矿坑下“锈蚀主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想起蔚蓝生命、“锈火”、遗迹猎人联盟等各方势力在暗处的觊觎，想起URc拍卖会上那渺茫的“虚空鲸髓”线索……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慢慢等待。
“如果选择‘培育’路径，我们还需要准备什么？最关键的是什么？”林狩问道。
杰克精神一振，知道队长倾向于这个更冒险但更有希望的选择，立刻回答道：“第一，我们需要更大量、更高活性的‘原生质体’，并且需要你用更强的精神力进行深度‘烙印’和‘引导’，确保它在生长过程中始终携带你的意志印记，这是争夺控制权的关键。第二，我们需要将所有准备好的地龙材料进行最终的能量同调处理，确保它们与地龙晶核能量频率高度一致，减少被原型体排斥的可能。第三，我们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能够作为‘生长诱导核心’或‘稳定锚点’的顶级材料，最好是蕴含强大空间属性或纯粹生命能量的奇物，用来在生长初期稳定原型体的活性，并引导其生长方向。按照我们的模拟，最理想的选择是……‘虚空鲸髓’或者类似等级的空间/生命双属性宝物。”
又是“虚空鲸髓”！林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条“培育”路径，与URc拍卖会的线索，冥冥中指向了同一个关键点。
“如果我们暂时没有‘虚空鲸髓’，用其他材料替代，成功率会下降多少？”林狩追问。
“会急剧下降！”杰克肯定道，“缺少稳定的空间属性能量锚点，生长过程中的结构稳定性难以保证，能量冲突和突变风险至少增加一倍！成功率可能跌到百分之十五以下，那就和传统方案没什么区别了，甚至更危险。”
林狩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决断。“杰克，从现在开始，集中所有资源和技术力量，为‘培育’路径做全面准备。优先完成‘原生质体’的大规模培养和深度精神烙印，以及所有地龙材料的最终同调处理。将‘龙骸’的最终蓝图进行最后一次优化，所有细节必须精确到能量回路的每一个节点。”
“那‘虚空鲸髓’……”杰克迟疑道。
“我来想办法。”林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URc的年度奇物拍卖会，我们必须参加，并且要拿下那张星图，找到获取‘虚空鲸髓’的线索。在这之前，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
“是！头儿！”杰克激动地应道。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未知和风险，但至少方向明确了，整个团队都知道该往哪里使劲了。
离开工坊，林狩来到驻地内部的测试场。他需要熟悉一下突破后的力量。
测试场是经过特殊强化的，地面和墙壁都覆盖着厚厚的缓冲合金和能量吸收涂层。林狩没有使用雷霆长枪，只是简单地站在场地中央。
心念一动，裂变境后期的源能轰然流转。他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划。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仅有尺许长的暗金色气刃脱手飞出，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击打在五十米外的特种合金靶板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芒。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滋”声，厚达半米、足以抵挡裂变境初期全力一击的合金靶板中央，出现了一道光滑无比、边缘微微泛红熔融的切痕，深达近四十厘米！切面光滑如镜，显示出气刃那极致的凝聚与穿透力！
这是《破军劲》穿透特性与雷霆之力高度压缩凝聚后的效果，威力远超之前。
接着，他单手虚按地面。体内源能性质微转，带上了更多《千钧壁垒诀》的厚重与大地气息。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了方圆十米范围。力场范围内的重力仿佛瞬间增加了数倍，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这是撼地力场的进阶运用，从单纯的冲击震荡，向着“领域”的雏形又迈进了一小步，虽然范围很小，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但在关键时刻足以改变战局。
随后，他又测试了速度、反应、精神感知范围等等。全方位的提升是显着的。他估计，现在的自己，如果再面对“锈蚀主宰”那样的裂变境巅峰怪物，虽然依旧不敢正面硬撼，但周旋、逃脱的把握会大上许多，甚至有机会对其造成更有效的伤害。面对同阶的裂变境后期，他有信心战而胜之。
熟悉了新增的力量，林狩来到了指挥室。雷山和鹰眼已经等在那里，巴顿在训练场督促训练。
“头儿，突破成功了？恭喜！”鹰眼敏锐地察觉到林狩气息的变化，眼中露出喜色。
林狩点点头，看向雷山：“拍卖会那边，情况如何？”
雷山立刻汇报：“哈里斯已经回复，保证金可以分两期支付，前期五十上品源晶或等价贡献点，已经打过去了。他提供了拍卖会的部分流程，拍卖会将在一周后于黄金城‘穹顶拍卖场’举行，持续三天，最后一天压轴环节可能出现星图。安保由URc直属的‘金徽卫队’负责，据说有万象境强者坐镇。往届类似‘遗迹星图’的成交价，根据完整度和指向区域不同，在一万到五万上品源晶之间浮动，甚至更高。”
一万到五万上品源晶！这还只是起拍价或基础价！林狩目前手头能动用的资源，算上所有贡献点、储备源晶和可变现的战利品，满打满算，极限可能也就凑出八千到一万上品源晶的价值。这还远远不够。
“我们的资金缺口很大。”雷山直言不讳，“而且，就算我们拍下星图，也只是获得了线索，后续寻找‘虚空鲸髓’本身，还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并且要深入‘剃刀风暴带’那样的绝地，风险无法估量。”
林狩沉默着。资源，永远是制约发展的最大瓶颈。他之前获得的贡献点和资源，大部分已经投入了驻地建设、战队提升和“龙骸”前期的研发中。
“有没有快速获取大量资源的方法？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拥有、且价值极高，可以短时间内变现的？”林狩问道。
鹰眼和雷山对视一眼。雷山沉吟道：“我们手上价值最高的，除了正在研发的‘龙骸’技术，就是上次从鬼嚎裂谷和矿坑带回来的一些独特样本和数据。比如，完整的蝎形守卫战斗数据、‘锈蚀主宰’的能量特性分析、那种暗红色共生苔藓的培育样本……这些对于特定势力，比如专注于生物机械研究的蔚蓝生命，或者对遗迹科技痴迷的遗迹猎人联盟，可能价值连城。但……”
“但风险同样巨大。”鹰眼接话道，“出售这些核心情报和技术样本，等于暴露我们的底牌和研究成果，甚至可能资敌。尤其是卖给蔚蓝生命，无异于与虎谋皮。”
林狩当然明白其中的风险。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常规的积累太慢，出售核心情报风险太高且短视。那么，有没有一种方法，既能快速获取资源，又不暴露自身核心，甚至……能转嫁风险？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墙上那份简陋的废土地图，落在了锈蚀荒原b-7矿坑的位置上。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雏形，再次浮现，但这次，比之前更加具体，也更加……疯狂。
“或许……我们不一定需要自己出钱。”林狩缓缓开口，眼中闪烁着冰冷而算计的光芒，“既然那么多势力都对矿坑下面的东西感兴趣，那么，关于进入那里、或者对付‘锈蚀主宰’的‘门票’或者‘方法’，是不是也能……卖个好价钱？”
鹰眼和雷山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头儿，你的意思是……把我们从矿坑得到的情报，尤其是关于‘锈蚀主宰’的弱点、地下环境的特定路径、或者……那个金属盒子的部分解析数据，进行‘选择性’、‘定向’的出售？比如，卖给彼此敌对，或者与我们有潜在合作可能的势力？”雷山迅速理解了林狩的意图。
“不止。”林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可以制造一份‘藏宝图’，或者一个‘任务委托’。内容可以是‘协助获取b-7矿坑深层遗迹的特定物品’，报酬是拍卖会的资金支持，或者直接以‘虚空鲸髓’线索信息作为交换。目标是那些对遗迹感兴趣，但又不想或不能亲自与蔚蓝生命、‘锈火’等势力正面冲突的第三方，比如……某些中立的商会、研究机构，或者与蔚蓝生命有竞争关系的大势力。”
“祸水东引，借力打力，空手套白狼……”鹰眼喃喃道，看向林狩的目光充满了佩服，但同时也有一丝担忧，“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操作和对各方心理的精准把握，一旦玩脱了，我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中间人’，一份真真假假、极具诱惑力却又不会暴露我们核心秘密的‘鱼饵’，以及……一个让买家觉得‘物有所值’甚至‘捡了大便宜’的交付方式。”林狩的思路越来越清晰，“雷山，动用你在黑市和情报网的所有关系，筛选合适的潜在买家，评估他们的财力、信誉和真实目的。目标要分散，不能只盯着一家。同时，准备几份不同版本、侧重点各异的‘情报包裹’，内容要经得起一定程度的推敲，但又不能是完整的。”
“杰克那边关于‘锈蚀主宰’能量节点弱点的分析，关于地下部分环境能量湍流规律的数据，还有那种暗红色苔藓的部分培育和抑制方法……这些都可以作为‘甜头’。”林狩补充道。
“我明白了，头儿。这事交给我，我会处理得滴水不漏。”雷山郑重点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这种事，正是他擅长的领域。
“鹰眼，你协助雷山，负责情报的‘安全投递’和后续的‘交易保障’监控。确保我们的‘货物’能送到买家手上，但追查不到我们这里。同时，严密监控矿坑区域的任何新动向，任何势力拿到我们的情报后采取的行动，都要详细记录。”林狩看向鹰眼。
“明白。我会安排好信使和监控节点。”鹰眼应道。
“时间很紧，拍卖会一周后开始。我们最多只有五天时间来运作这件事。”林狩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们获取‘虚空鲸髓’线索，乃至最终完成‘龙骸’的关键一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雷山和鹰眼齐声应道，眼中都燃烧起斗志。虽然这个计划充满了风险，但与其坐困愁城，不如主动出击，在险中求取那一线生机与机遇！
随着林狩突破出关，一道新的、更加隐秘而危险的谋略之网，开始悄然撒向废土错综复杂的势力漩涡之中。“铁爪”不再仅仅是猎物或潜伏的猎人，他们开始尝试成为搅动风云的棋手，尽管这盘棋，步步惊心。